然后收起铜节,握紧缰绳,催促吃饱喝足的二马振蹄奔驰起来。
就这样,刘恒由北向南、又由南转西,经过了一座又一座化为废墟的江南城池。
而一条条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修建的石板路,也跟城与城之间的良田和种植园一样,被杂草和密林所覆盖。
江南本就多雨,到了秦三世统治的时代,大概是应用各式自动机器,气候更加暖湿。
如果说,泰伯众所赠的滇马能够冒雨飞奔,马车的顶篷能够严密挡雨,那么当石板路隐没在前方的水体之下时,刘恒便要小心翼翼操控着二驾马车,摸索着驶过没在水中的路面。
而每到路途的一个节点,刘恒便要一圈圈绕城而行;
直到找到那倒伏在荆棘之中的石碑路标,从而确定下一段道路的所在;
然后,才能在相对安全的废城之外停车,喂马、进餐和过夜。
这一路上,除了一座座楚文明的坟墓让自认为是南楚之人的旅者倍感伤怀,
真正的危险,来自从高空巡航江南大地的秦军维摩纳。
好几次,刘恒正在石板路上飞驰,就听见划破长空的巨响——
有时候从南天边传来,有时候从北天边传来,把漫山遍野的鸟兽欧吓得四散奔逃。
但无论如何,刘恒都要立即驾着惊恐的二马离开道路,赶在声源抵达自己头上之前,躲进附近的密林里。
然后仰望苍天,就会看到那两两一组的神奇飞行器,呼啸着从北面侵入江南的上空,或者已经结束巡航,从南天返回中原的空军基地。
直到那震耳欲聋的响声远去,刘恒才敢小心翼翼驾着马车,驶出林莽,重新上路。
……
一晃,刘恒从虞城出发已经半个月了。
十多天的奔波,两匹滇马已尽显疲累,结实的木制马车也多有磨损;
而上路时泰伯众赠送的整整一箱干粮和自热米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不过,刘恒从母虞号上弄来的那身绛红色“囚服”,不仅保持着一尘不染的光鲜,甚至还让刘恒的全身保持清洁——
只要按住腰带中间的按钮,衣裤内里喷射出的气流就会把穿戴者清理一新。
傍晚,刘恒驾着马车,来到了鄂君启节上刻下的又一个节点“艾城”。
或者说,他断定这里是艾城——
沿着明确标注目的地的石板路走下去,肯定会抵达商路的下一个节点。
只不过,眼前的城墙上,找不到任何能够辨识的刻字。
整座古城已经化作了一片烧焦了的废墟,可以说已经被毁尸灭迹了。
不幸中的万幸,刘恒在城西边找到了一块路碑和一条西去的石板路。
而那烟熏火燎的路碑上,完全能够辨认出四个斗大的篆字:“往天珠城”!
“我的雅赫维!”刘恒情不自禁地欢呼道,“明天我就会抵达此行的终点:天珠城!”
“然后,”小伙子兴奋地盘算道,“设法在城外的林子找到躲避秦军空袭的若敖氏部落,将那支浸泡在玻璃管的竹简交给对方。”
“然后,”刘恒激动想道,“如果泰伯众的头领果真‘王者无戏言’,那么我想知道的全部答案,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如之前经过的十座城池那样,刘恒将两匹滇马拴在了指示下一段旅程的路碑上。
然后,照例喂马、取水、热饭,晚上就睡在木板结实的车厢里了。
这一晚,刘恒是不可能睡好的。
加上现在已经是农历的五月初,江南大地进入了潮湿炎热的盛夏,
休憩在废城之外的一人二马,或许可以免受江南少数幸存之民的袭扰,
但那成群的蚊虫,却整宿整宿折磨着两匹骏马以及睡在敞口车篷里的刘恒。
刘恒后半夜被痒醒了之后,看了眼泰伯众送来的自动钟,便再也无心等到天亮,连夜解开了拴马绳;
然后饭也没心思吃,就驾着马车,踏上了最后一段旅途。
两个多时辰过去了。
二驾马车行驶的石板路,恰巧贯穿一片茂盛的草地。
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开始烘烤着驾车者的脊背。
这时候,刘恒用惺忪的睡眼瞥见,一大群鹿正从北侧的林子里跑出来,斜穿开阔的草地,似乎是想进入南边的林子。
刘恒把手中缰绳略微松了松,让马车放慢速度,不要跟鹿群发生碰撞。
“这是群什么鹿呢?”刘恒仔细观察着,“头脸像马、角像鹿、颈像骆驼、尾像驴……天啊,难不成就是母亲跟我说过的江南特产‘四不像’——麋鹿!”
此时的刘恒,完全沉浸天地大美之中。
所以,当那张麻绳编织的大网,突然从南侧的密林中被远远抛掷出来的时候,
早已经成为目标却不自知的小刘,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