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的询问并未立刻得到回应。巴巴托斯静立原地,目光投向远方,仿佛望见了那片被雷暴永恒笼罩的岛屿。风拂过他纯白的衣袍,带着蒙德特有的、与他的故土似是而非的湿润暖意。
“也不是非去不可。”巴巴托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我想去见见‘时间’留下的痕迹。”他低声说着,像是在给温迪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温迪盛着天光的绿瞳微微睁大,随即弯成了温柔的弧度。“既然如此,”诗人的语调轻快,仿佛在谈论一场即将开始的郊游,“既然是你所希望的,那便一同前往吧。”他侧过脸,笑意盈盈地望着另一个自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就可以动身。”
巴巴托斯怔住,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转而落在温迪脸上,“……你很奇怪,诗人。”他轻声指出,声音如同风拨动琴弦时最细微的震颤,“若我未曾记错,你似乎才刚邀请我前往那片遗址?”
他清晰地记得诗人之前话语中隐含的期待,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蒙德被尘封的过往,是另一个自己最初的抗争——也正因如此,此刻诗人所表现出的态度,才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预想中的解释或狡辩并未出现。诗人眼底的光芒因他的反问骤然亮了起来,如同被阳光穿透的清澈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哎呀呀,”温迪快活地眨眨眼,语调轻扬,“原来小王子这么在意我说过的话呀?这可真让我受宠若惊!”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却掩不住眼底流淌的温柔。他并未料到巴巴托斯会如此清晰地记得自己的邀约,更未想到对方会将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放在心上。
一时间,难以言喻的欢喜悄然漫过心田,驱散了先前因提及稻妻而引起的阴霾。温迪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勾勒出真切而快活的弧度,连带着周身萦绕的风都似乎变得更加轻柔自在。
巴巴托斯微微侧头,斗篷边缘柔软的白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瞥了温迪一眼,眼神里带着被说中心事却不欲言表的矜持,以及一点点对于诗人惯常的不正经的无奈。他下意识仰头望向天际,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刹那泄露的情绪重新严实地深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团柔软的半透明凝胶状物体像派蒙先前那般突然从上方石墙边缘冒了出来,随即晃晃悠悠往巴巴托斯面前落。巴巴托斯几乎是习惯性地伸出手接住抱住,小魔物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Q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轻晃动着,手感还是一如之前令他喜欢。
“……怎么跑出来了?”巴巴托斯小声嘀咕,看着怀中这只原本被他暂时留在酒馆屋顶晒太阳的“抱枕”,有点庆幸这次没有弄丢。
而后,他重新看向温迪。
“既然是风花节,那便去听听‘风之花’的故事吧。”巴巴托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妥协。风掠过他颊边泛青的发丝,带来微凉的气息。
温迪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轻快地几步凑到巴巴托斯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另一个自己。
当目光掠过那只安静缩在小王子怀里的风史莱姆,诗人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慨叹。
风在此刻变得格外温柔,卷携着塞西莉亚花的清芬,缭绕在两人之间。巴巴托斯静默地注视着温迪因好心情而闪闪发光的眼睛,最终没有挣开他自顾自牵住自己的那只手,默许了这份靠近。
千风静静流淌,吟游诗人哼唱起一支古老而悠扬的、属于风与自由的开篇。两道身影沐浴在蒙德微暖的和风中,向着那片承载着承载着旧日抗争与自由誓言的遗址,并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