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海中的孤岛上空无一人,只有亘古的海浪拍打着礁石。
巴巴托斯径直踏入那道通向地底深处的幽寂之门。
一路向下。
空气中弥漫躁动混乱的元素力。
熟悉的回廊,熟悉的魔物与机关,与他的世界差别不大。
步伐迅疾,风元素力清开所有障碍,径直朝着地底的最深处——那道隔绝现世与更深层虚无的「大门」而去。
越接近底层,周遭的空间越发显得滞涩、冰冷。
并非元素力浓度变化造成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衰竭”感。
直到他抵达最深处,站在那连接深渊、涌动着混乱与未知的通道所在前。
「门」紧闭着,看似完好。
——但巴巴托斯听到了。
『……虚假的……叛徒……』
『……同源……同质的……』
『……契约……自愿……』
『……为何……抗拒……』
『……倒影……即是……温床……』
『……浸染……永恒的黑甜……』
破碎的、非人的、充满贪婪与癫狂的呓语,正丝丝缕缕渗透过来,带着粘稠的、近乎有实质的恶意,钻进他的脑海!
这无孔不入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无数混沌恶意的残响,是秩序崩坏前的哀鸣,是世界垂死挣扎时逸散出的诅咒。它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却让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看护者灵魂深处传来尖锐的警报——这道守护世界底层的屏障,已经开始崩毁。
……所以,诗人诱导一个降临者回想起这个地方……是想让降临者来此发现什么?还是想借降临者的手……做些什么?
联想到少女那句意义不明的警告,以及她与温迪之间古怪的关系,一个更糟糕的猜想浮上巴巴托斯心头:或许诗人并非简单的立场偏移,而是……正在和这个与世界为敌的势力周旋?或者合作?还是为了某个目的,不惜亲身踏入毁灭?
若当真如此,这便已无关高天,而是对世界本身安定的动摇,而是触及了自己身为「风之王座」与「深境螺旋」看守者所守卫的、绝不可试探的底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巴巴托斯在寂静无声的地底深处独自站立了许久,久到仿佛门扉内的呓语都成了背景音,久到周身轻盈的风都沾染了地底沉郁的晦涩,他才缓缓转身,脸上已看不出剧烈的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疲惫,和眼底深处挣扎未熄的微弱火光。
最终,他缓缓转身,离开了深境螺旋,没有回头。
晨光熹微。
蒙德城。
广场。
高大的神像掌心,吟游诗人似乎已等待多时,熟悉的绿色身影如同往常一样坐在神像指尖,怀里抱着「斐林」,脸上挂着那副仿佛永远不变的、带着点惫懒和戏谑的笑,沾染了露水的发梢在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在这个瞬间,巴巴托斯竟心生退意。
……他清醒地知晓,自己此时此刻其实是在恐惧。
可诗人一无所知,微微扭身,仰头望来,“呀,你回来啦?”他带着些许促狭的笑容,眨一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还以为这次你又要把可怜的吟游诗人忘在酒馆不管了呢。”
巴巴托斯没有回应这一次的玩笑,也没有再靠近。他站在神像手腕上,晨风撩起兜帽边缘的白绒,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那双翠眸直视着诗人那双与自己肖似、却似乎永远蒙着一层温柔雾霭的眼睛,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直刺人心的冰凉与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