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塔顶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黑猫在巴巴托斯怀中突然站起,脑袋顶了顶神明的下颌,在对视时用长长的尾巴不轻不重抽在了苍白的手腕上。在打过招呼后,碧翠的眼眸转向风起地方向,瞳孔在月光下骤然收缩成细线。
这姿态并非警觉,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又或者,告别。
巴巴托斯还有些恍惚,
风从远方来。
又带来了他不愿听闻的消息。
那缕细风缠绕在他腕间,如同温柔又残忍的锁链。时之沙漏下金色的尘埃,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而冰冷的光芒——那是时之沙的残响,是千风从时间轴外带回的回音。
他再次“看见”了。
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绿色。
也看到了另一个金色的人影。
永远明媚温煦的诗人,此刻神色凝重如寒冰。那双惯常含着笑意的绿眸,正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审慎与锋芒。
巴巴托斯骤然攥紧了手指。
少女开口了。
唇齿开合间吐出的音节被时和风的碎片捕捉,辗转千万里,终于落入此地神明的耳中。
“我们做的越多,‘祂’的手段也会越激进。你必须……”
诗人的侧影静默了片刻。
他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缀着白花的绿帽压得很低,在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唯有垂在肩侧的发辫在凝固的时空中依旧泛着微光——那是巴巴托斯太过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风元素的、温柔的青色。
而后诗人抬起头。
他的嘴角带着笑。
那是一个太过平静的笑容,没有平日的狡黠与促狭,没有刻意的撒娇与捉弄。那笑容淡得像一缕将要散尽的晨雾,温柔得像融在蒲公英绒伞里的、三月的日光。
“我会处理好的。”
诗人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他不会有事。”
“那你……”
少女的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雾气,后面的话被刻意压得更低了。
风骤然断去。
巴巴托斯瞳孔震了震。
他仍是安静坐在清泉镇的风车塔顶。
月亮悬在同样的位置,星河无声流转。
一切如旧。
——一切不再如旧。
指尖残留的金沙正一点点黯淡下去,像将熄的烛火,像落进掌心的雪。
巴巴托斯低下头。
他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微光,神情空茫。
又是……这样啊……
那些未知的盟约,那些被刻意隐蔽在时间轴外的会面,那些只属于“风之执政”与“深渊公主”之间的、旁人无权窥探的秘密。
诗人藏起一切他的不喜欢,只将那些明亮又温暖的东西留给他。对他笑,对他撒娇,对他展露出明亮又纵容的神情。诗人会牵着他的手走过蒙德的每一寸土地,在他不设防时小小地恶作剧一下,又嬉笑着讨要一杯好酒。
他那样好,好到他几乎背叛了自己。
可——
巴巴托斯缓缓收拢掌心。
那些金沙在他攥紧的指缝间彻底熄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黑猫仰起头望他,碧翠的眼睛里映着神灵的苍白面容,以及那过于平静以至于显得空洞的翠眸。
他垂眸,与猫对视了片刻。
“……你一直都知道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