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就这么过了很久,又也许只过了一瞬。
然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巴巴托斯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安德留斯也将视线投了去。
很轻的脚步声,像是踏着风来的。
翠色的身影从林间走出,披风在晨风中轻轻扬起。
吟游诗人站在林间空地的边缘,向着那道陷在柔软皮毛里的纯白身影,微笑着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掌心向上,手指微微曲起,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只是那样静静地伸着手,等着。
巴巴托斯看着他伸出的手。
看着他指尖沾着的晨光。
看着他嘴角的笑。
那个笑清浅却真切,像是一缕拂过旷野的轻风。
巴巴托斯微微坐直了些。
这个动作迟疑,但似乎已经给出了最本心的答案。
下一刻,巴巴托斯感觉到身侧的温度在消退。那团柔软的、将他护在其中的皮毛正在缓缓退开,不是驱逐,而是一种更温和的东西——像是风托起羽毛,送到该去的地方。
巴巴托斯怔了怔神,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久很久的力气。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身影,走向那只伸向他的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又像是踩在云端——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像走过了千山万水。
巴巴托斯走到温迪面前。
很近,近得可以看清那双翠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
那个疲惫的、苍白的、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自己。
他停下了脚步。
温迪的笑容里没有任何刻意的讨好或试探,只有纯粹的、如风般的温柔与欢喜。
巴巴托斯看着那个笑容。
心灵的裂隙里,疲惫,挣扎,怀疑仍在无声地流淌,可还有某些被深埋的、细微的东西,挣扎着想要发芽。
他向前迈出最后一步。
然后,伸出了手。
不是去握住,而是越过面前那只手,整个人向前倾去,把自己埋进那个熟悉的、带着酒香与塞西莉亚花芬芳的怀抱里。
这个拥抱轻得像是风与风的触碰。可在纯白衣袖下微微颤抖的双臂正紧紧地、紧紧地收拢着,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又或许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
温迪没有说话,翠色的眼眸里泛起更深的柔软。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双手将自己抱紧。
而后抬手,轻轻回抱住怀中的人。
四周重归寂静。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需要开口。
温迪的下颌抵在巴巴托斯的肩头,那双眼眸里倒映着远方的天空。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和的笑——不是面对众人时的轻快,不是应付世事时的狡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真的东西。
那是只有这一刻才会流露的真心。
晨光从林间洒落,将两道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王狼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只悄然消散了形体,将这片晨光留给该得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巴巴托斯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去吧。”
他没去质问,没说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悲伤。
温迪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没回应,只是将怀里那道纯白的身影裹得更紧了些。
然后,松开手。
巴巴托斯也从那个拥抱里退出来,眼帘低垂着,眼睫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晨露。他静静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温迪伸手握住了巴巴托斯垂在身侧的手——自然地握住,自然地十指相扣,自然地牵着他,向着蒙德城的方向走去。
巴巴托斯没有挣开。
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个人的背影,任由那只手牵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出试炼场,走向了晨光照耀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