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迟疑了一瞬,没有退去,反而将自己的灵魂贴了上去。当他的灵魂真正沉下来、贴上去的时候,他发现这座封印上存在了一道修补过的痕迹。
温迪盯着那道浅痕看了几息。
风与时的神性细细密密地织在一起,薄薄地覆在封印表面,将裂痕牢牢填实。
温迪认出来了。
是时之执政的力量。
……还有他自己。
或者说,是未来的我?
——未来的我,原来已经来过这里了。
温迪心里那点酸涩还没来得及翻上来,便触到了那道裂痕。就在碰上去的刹那,一道极轻极淡的叹息从时间脉络里渗出来,断断续续的,仿佛从无数时光砂砾之外遥遥传来的,被磨损去了大半。
那道叹息太轻了,轻得像蒲公英绒伞擦过指尖时带起的气流,温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不会骗人。属于「时间」的金色流沙在封印表面缓缓流淌,那些细碎的光纹像被谁刻意拨慢了流速,好让声音追上来。
「当心……」
断续的、模糊的,像隔着无数层纱幔传过来的叮嘱。温迪屏住呼吸,将灵魂贴得更近了些,那声音便又近了一层。
「……把……你……」
「……给他……」
断了。
那些话语像是被什么力量抹去,或者被时间本身吃掉了。
温迪退开些许,盯着那道被修补过的裂痕看了好一会儿。
——是留给来人的。
伊斯塔露的留言,不是留给巴巴托斯的。而是给来修复封印的人,是温迪,也可以是其他人。
伊斯塔露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修补这道封印。
温迪心里忽而有些发凉。四影联手封印的禁忌,时间执政亲自留下的叮嘱,未来的自己宁可踏上绝境也要守护的秘密,全数压在怀里这个浑然不知的人身上。
温迪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着这些线索,越想越觉得巴巴托斯身上的秘密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未来的我到底在这里面看见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才肯下那样的狠心护着这个人?
温迪正想着,忽然又觉得这事有点好笑。他拆了自己的灵魂补给巴巴托斯,巴巴托斯灵魂里如今有一部分是他了。可话说回来,他们俩的灵魂本来就是一回事,混在一起也分不出谁是谁。这算什么呢?
——这算不算,应了伊斯塔露那句「把你给他」了?
这念头有点荒唐,又有点叫人心里发软。温迪被自己逗得嘴角一弯,笑意刚浮上来,又被心口那阵酸涩压了回去。
风从海上吹过来,拂过残破的遗迹。温迪正要再理一理思绪,忽然听到极轻的一声响动。
他抬起头。
日晷的指针上,晷针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影,蹲踞其上,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地朝这边望着。渐暗的天光里,那团影子便越发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隐隐泛着幽绿的光。
温迪心里莫名一突,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那双眼盯着自己,好像看了很久。
他下意识眨眼。可就在这眨眼的工夫,指针上空空荡荡,只有暮色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