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你要真的一晚上喝二十瓶,明天就跟我回医院查一下肝功能!”
裴思雅对他皱了一下鼻子,拿起菜单坐回了他的对面,低下头仔仔细细考虑着该吃什么。
纪忍手捧着下巴,看着她,面带微笑。
正如裴思雅所说的,这里能让人感到幸福。
热闹的,温暖的,明亮的,有生气的,真实的。
不像卡萨酒吧,暗淡,寒冷,浮夸,虚伪。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过一个正常人的一天,他看见了阳光,也看见了人间。
纪司雪的人生,比自己的,好太多太多,难怪他能那么善良纯净。
纪忍以前,从未羡慕过他,他以为同样只拥有一半人生的他,哪怕活在光明里,生活也会跟自己的一样枯燥无味。
直至今日他才意识到,无趣的只有自己。
如果他不曾见过这一切,或许不会贪恋。但今日他见到了,所以从此不愿再回到黑暗的世界。
他突然想变成纪司雪,不是假扮他,而是彻彻底底成为他。
服务员送来了冰啤酒,他小口小口地嘬着。啤酒应该大口喝,但他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倒是裴思雅,虽然有些害怕会喝醉,但还是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双手捧着酒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纪忍见罢笑道:“一口气喝这么多,会醉得更快哦~”
裴思雅重重地放下酒杯,长呼一声:“呜~啊~虽然我不喜欢喝酒,但不得不说,冰啤酒真好喝呢!尤其是下班后的冰啤酒,就像解药一样!喝一口,烦恼都飞掉~”
纪忍听罢一愣,仔细向她看过去,惊诧地发现,她居然已经有点醉了。
“……”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酒量这么差的人。要知道平时与他相处的,可各个都是在酒吧里混的。
裴思雅打了个酒嗝,又捧起杯子想要喝,纪忍一把夺过杯子,淡淡地说:“别喝了,吃点东西。”他夹了块肉放在她的盘子里。
裴思雅手撑着脸颊傻笑了一会儿,抬起红红的眼看向他,问:“纪忍,你知道你比纪司雪差在哪里吗?”
纪忍一怔,微微皱眉,回问:“你想说什么?”
“呵?我说你比纪司雪差,你生气了?”裴思雅噗嗤一笑,说,“你比纪司雪差,你不承认嘛?”
“没有、没什么不承认的。”纪忍苦笑,“都这么说,我已经习惯了。”
“呐呐,你呀,差就差在这里。”裴思雅忽然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点了一下他的鼻子,又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纪忍:“……”
裴思雅吃了一口肉,又喝了一大杯柠檬水,才幽幽地说:“你太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了,所以很多时候,你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身不由己,是在委屈自己。”
“哈?什么?你在说我吗?”纪忍指了指自己,挑眉问,“我身不由己?我委屈自己?谁不知道我是最不受管束的,没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事。”
裴思雅摇了摇头,轻声问:“我问你,刚刚在烧烤店门口,你真的想要调戏我吗?”
纪忍顿了顿,回道:“我没想要……我当时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不是的,你不是想跟我玩笑。”裴思雅猛地抬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那样做,只是想让那些看着你的人以为,你是一个浪荡不羁的人。
你在乎的不是你做的这件事给你带来的感受,而是别人看见之后,对你的想法。”
顿了顿,裴思雅又说:“纪先生,我知道,其实你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人,你只不过是在假装对一切都无所谓。”
纪忍握着筷子的手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许久不语。沉默半晌,他拿起裴思雅的酒杯,喝了一口。
“我有什么必要假装?”他低声问道,“我装给谁看,别人怎么看我,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裴思雅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你在装给纪司雪看。”
纪忍听罢,眯起了眼,双眸蒙上一层寒霜。
裴思雅不在乎他的目光,继续说:“因为你的内心,强烈地想与他分割开,你想成为与纪司雪完全不同的人。
你想有着属于自己的存在感,而不是作为他的一部分而存在。所以你刻意地在与他背道而驰。他善解人意,你就冷漠无情,他积极阳光,你就消沉颓废,他乖巧听话,你就玩世不恭。
你的所作所为,其实不是你的本意,只不过是你想让别人能看见你的一种手段。纪先生,其实你……”
“别再说了。”纪忍靠在沙发背上,冷笑了一声,沉声说,“纪司雪,他不值得我在乎。我原本就是你说的这种人,我是个人渣,我知道,但我无所谓。”
他拿起未打开的那瓶啤酒,用牙齿咬掉瓶盖,对着瓶口将酒一饮而尽。
铁质瓶盖刮伤了他的下唇,血点点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裴思雅起身,又坐到他的身边,用纸巾替他擦去血,轻声问:“纪先生,其实这些年,你也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