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强大的求生欲,他跌跌撞撞下了楼。
刚走出电梯,看见站在电梯门外的苏安朗,还未能说一句话,便彻底昏迷了。
等再次醒来时候,纪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苏安朗的私人休息室里。
他的手上挂着吊瓶,身上连着心跳仪,鼻子下面横着氧气管。
显然他被好好抢救了一番。
纪忍尝试着坐起身,但头依旧晕得厉害,无奈只好老老实实躺下。
苏安朗原本正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支肘阖目,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总算醒了。”他喃喃道,然后站起身,为他调了一下吊瓶的滴水速度。
“苏医生,这一次我睡了多久?”
苏安朗听罢,淡淡地说:“十三个小时。”
纪忍一愣,笑道:“才十三个小时?我还以为三个月呢!”
苏安朗垂眼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要是睡三个月,我就真的要给你办葬礼了。”稍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十三个小时都太久了,我还以为……”他好像哽咽了一下,“你这次醒不过来了。”
纪忍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苏安朗这句话,绝不只是信口之言。
“但还好,醒了,暂时没事了。”他说着,重新坐下,对他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柔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纪忍摇了摇头,如实回道:“不太好,头很疼,也没什么力气。但人还算清醒。”
苏安朗沉默片刻,低声说:“你要做好准备,你这一次,清醒不了太久。”
纪忍一愣,凄凄地问:“你刚刚不是说我已经没事了吗?”
“我只是说,你暂时没事了。我给你推的是精神体兴奋剂,这种药剂能让你的精神体一直保持活跃状态,但对你的病却没有任何帮助。所以只要药效降低,你就会沉睡,同时纪司雪会醒来。”
“那就再给我推几针。”
“不行,你会受不了的。而且你的身体会产生耐药性,到最后推多少针都没用了。”
纪忍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沉叹一声,一滴眼泪悄悄从眼角流出。
苏安朗为他轻轻抹去,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纪忍抱住他的手,小声地问:“苏医生,我快死了吗?”
苏安朗轻声安慰道:“你不会死的,纪司雪必须依附着你所以才能活下去,如果你死了,他也会死。”
纪忍苦笑了一声,道:“苏医生,我不明白。你总是说,我才是本人格,可是为什么,我活得这么委屈?”稍顿,他低低地问,“只是因为,我是个人渣吗?”
“不,你不是人渣,他们才是。”
“你指的是谁?”
苏安朗没有回话,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
“别想太多,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这种人,能有什么希望呢?”纪忍自嘲地笑了笑,“就算不死,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活着总比死了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我又要回到原来的那种生活,只能在黑夜里醒来么?”
苏安朗没有否定,目光凄然地看着他。
纪忍的心一沉,双手紧紧揪住被子,痛苦地说:“我真的已经不想回到过去了。”
“再坚持一下吧,不会永远这样的。”
“可我还要坚持多久呢?已经十年了。”纪忍惨笑了一声,“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呢?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也还年轻呢。这是最好的年纪,不要这么消极。”苏安朗淡淡地笑道。
纪忍低叹一声,道:“苏医生,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其实我根本已经无药可救了,对吗?你跟我说实话,让我死了心,断了念想,我也就想开了。”
“别这样想,你不是无药可救……”苏安朗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有办法,只是现在不能告诉你。”
纪忍的双眸忽地亮起,他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苏医生,告诉我,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苏安朗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苏医生!连深度睡眠测试的折磨我都能撑住,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求求你!”
“那种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
“苏医生……”
“不要再问了。”苏安朗伸手捧住他的脸,轻声道,“纪忍,你知道的,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苏医生,我当然相信你,可是……”
不等他说完,苏安朗忽然俯下身,轻轻地,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纪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向他。
苏安朗若无其事地对他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唇角,温柔地说:“你再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别太担心了,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