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雨势也越来越大,密密匝匝地落在地上。
同时间内得到圣人旨意的不止魏祯一人,还有负责审查此番事件的大理寺官员。
此案由圣人亲自督查,大理寺卿不敢拖延,迅速确定了参与此案的人员,几人又聚在一起商量,很快得出了审查的方向后,立即行动了起来。
两位少卿各自带人分别问讯楚王和几位弹劾太子的御史,以查找证据。
众人领命而去。
江惟秋回到府中,越想越觉得今日事情蹊跷。
圣人当然知道楚渺渺没死,现下正在豫王府中。但为什么圣旨说的是有“包庇罪犯之嫌”,而不是直接定罪将太子下狱,然后直接去捉拿楚渺渺呢?难道是为了不把豫王牵扯进来?
同魏祯一样,江惟秋细细琢磨着圣人旨意。可以说江惟秋不愧是太子侍读,二人的思路竟达到了惊人的一致,都将惊疑的目光投向了怀王。
这下事情可糟了。
楚渺渺假死事件当然有江惟秋的参与,他自然也知道那平州所葬的就是一副空棺。要是怀王真跑到平州去挖坟,那他们撒下的这个谎就真不好圆了。
届时太子的处境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江惟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脑在不停地飞速运转。
首先,要先去确认怀王有没有让人去牢里探过楚王的口风。
第二,得知道怀王府这段时间有没有派人出过城。
第三,如果怀王府有人出城的话,现在追是来不及了,得想法子拦截下来,怎么截?
江惟秋陷入急躁与焦虑之中,一拳砸在了桌案之上,剧烈的疼痛传来才让他找回了几分冷静。
现在太子被禁足,胥子正还未回京,眼下能拯救这种局面的人只有他了。
不能乱,不能自乱阵脚。
江惟秋连做几次深呼吸,心里也有了计较。
先确认。如果事情真如他推测的那般,怀王真的派人去了平州,再考虑如何拦截的问题。
做好决定,江惟秋唤来亲信吩咐了几句,又命人去准备马车,他现在必须得出门一趟。
暗沉沉的天色,犹如夜色降临。
大理寺的陈少卿冒雨至天牢提审楚王。
入狱后不断接受审讯的楚王此时已是面容消瘦,白发苍老。这一次提审他还当是为了自己谋反之事,但是在听得来人问及楚渺渺是否死亡后,他原本黯淡浑浊的目光一瞬间放出光来。
“那个孽障一定没死!”
陈少卿面色未动,继续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
楚王愕然,证据?
“都说她死了,但我连她的尸首都没看到,这难道还不够?这分明是有人做了手脚,瞒报了她还活着的事实!”
又回忆了一番当时的情状,楚王想到了一位关键人物。
“是太子!太子早就把楚渺渺带走单独关押,直到楚王府夤夜大火,第二日得到她被烧死的消息,这之间我一直没见过她一面!”
陈少卿一拍桌案,厉声道:“休得随意攀诬太子!本官再问一遍,你此番言论可有证据?”
证据。
楚王当然是没有的。
但是为了能将楚渺渺那个孽障一并拉入地狱,楚王可谓是“尽心尽力”。
他从楚渺渺逼婚太子开始讲起,再结合楚沧浪家书中内容所讲的楚渺渺与太子的事情,以期加深太子对楚渺渺情根深种的形象。
只要给人留下太子对楚渺渺徇私枉法的印象,那么朝廷就会去寻找楚渺渺的下落。像这种大逆罪人,朝廷不可能让她活着留有后患。
如果她侥幸活着,那么失了太子的庇护她必死无疑;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就刨开她的坟墓、掘开她的棺木,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虽说包庇人犯是违反律法之举,但是这般不遗余力地要置自己的亲生骨肉为死地的人,还是让陈少卿惊诧不已。
这之后,陈少卿又提审了楚家的其他人,说法与楚王基本一致。
自太子攻破楚王军队,掌控楚王府之后,楚家人就再也没有见过楚渺渺,对她所有情况的了解皆来自于魏祯,包括她的死讯。
这其中怎么看都觉得太子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只是这一切并无切实的证据辅以佐证,眼下也不过是推断罢了。
录好口供后,陈少卿带人离了天牢,急急向大理寺而去。
江惟秋身边的亲信正好在天牢外与陈少卿擦肩而过,他认出了那些是大理寺的人。略一思忖,当即决定返回府中与江惟秋会合。
天色阴惨,狂风骤雨不止。在这糟糕的天气中,许多人都会选择窝在家中。故而街面之上少见行人,惟听得大雨砸落地面的哗哗声。
“嘚,嘚,嘚。”
马蹄声急促,车轮转得飞快,江府的马车在宽阔的街面上飞驰而过,直奔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