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庭那个“落了手机”的借口,在奶奶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无比可爱又笨拙。
老人家笑眯眯地,绝口不提什么手机,只是热情地招呼:“快坐下歇歇!正好,尝尝奶奶做的晚饭!”
江与舒红着脸,手脚麻利地添了一幅碗筷。
晚饭就在院子里的老榆木小方桌上,菜色简单却透着家的温暖。
奶奶菜园子掐的嫩尖炒的空心菜、奶奶自己腌的咸肉,晒的笋干做成的咸肉蒸毛豆笋干,隔壁阿公送的昂刺鱼是红烧的,蒸的甜香糯的老南瓜,一大碗一大碗撒了葱花和猪油渣的炒浇面,还有那半个挖得坑坑洼洼、但依旧甜滋滋的冰西瓜。
奶奶不停地给陆柏庭夹菜,堆得他碗里像小山:
“小柏啊,多吃点!瞧你在外头集训,脸都瘦了,学习辛苦,费脑子。多吃点!与舒说你数学好,而我们家与舒从小最怕数学了!” ,语气是长辈特有的心疼。
陆柏庭坐得笔直,恭敬地回答:
“谢谢奶奶。还好,习惯了。”
他努力吃得斯文,毕竟奶奶做的菜实在太香了,而且他也真的饿了。
江与舒只一开始拘谨一些,后面放平心态后,又一如既往的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喜鹊:
“奶奶!他可厉害了!他们教练说他是我们学校今年最有希望进国家队的,进了国家队,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全国最好的大学他随便进!今天他还给我讲了一道题,用了个特别神奇的方法…”
她巴拉巴拉地说着,把陆柏庭聪明的脑瓜子夸得天上有地下稀少。
奶奶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慈爱地在两个孩子身上流转。
她给陆柏庭又夹了一筷子笋干,状似随意地开口:“小柏这孩子,瞧着就踏实,心思正。做什么事都认真,是不是?”
陆柏庭连忙说道:“奶奶过奖了。”
奶奶又转向江与舒,语气带着点家常的感慨:
“与舒啊,性子活络,像这夏天的风,自由自在。不过啊,”
她顿了顿,摇着蒲扇,目光悠远,
“这人跟人相处,就像种菜。光图个新鲜热闹不行,得用心,它才能长的水灵灵。对人对事要诚心,也要用行动去护着别人对你的那份’诚’。”
奶奶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引起了江与舒的心潮。
江与舒抬起头,看向奶奶,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安静吃饭的陆柏庭。
她想起陆柏庭风尘仆仆出现在古镇时的眼神,想起他走进荷塘的笨拙,想起他被拒绝留宿时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想起他此刻坐在这里,努力挺直脊背、认真回答奶奶问题的样子…
奶奶没有说一句关于他们两“恋爱”的话,但在提醒她:
这个男孩,是用一颗赤诚的心在靠近你,这份心意,值得被同样认真、用心地对待。
这不再仅仅是夏日里一场甜甜的、带着玩闹性质的“体验”,而是一个沉甸甸的、需要她好好珍惜和守护的礼物。
夏天的天空像蓝丝绒,小院里静悄悄的。
奶奶年纪大了,习惯早睡。她把江与舒睡的房间换上了干净的竹席和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薄被。
“小柏啊,你就睡这屋,凉快。”
奶奶指着那房,又转头对江与舒说:“与舒,你跟奶奶睡我屋。”
奶奶铺好了竹床,挂好了蚊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