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场记憋着笑,“但王导说,要喊出气势,喊出西域商人的豪迈。”
江与舒清了清嗓子:“西——域——蜜——瓜——”
“停!”王导从监视器后探出头,“不是让你唱戏!自然点!你是在卖瓜,不是在招魂!”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压抑的笑声。
江与舒脸一红,重新调整状态。她想起小时候跟妈妈去菜市场,那些摊主是怎么吆喝的——
“西域蜜瓜!不甜不要钱!”
这次好多了。声音洪亮,带点随意。
“过!”王导喊。
江与舒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却听王导又说:“等等。群演走位不对,重来一条。”
于是她又坐了回去。
这条拍了三遍才过。拍完,江与舒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哑了。
“江老师辛苦了!”场务递过来一瓶水。
江与舒接过,刚要喝,就看见白薇和陆岩走了过来。两人已经化好妆,准备拍市集相遇的戏。
白薇看到她这造型,笑得直不起腰:“江江,你这卖瓜西施的造型,可以载入剧组史册了。”
江与舒扯了扯头巾:“薇姐,别笑了……”
陆岩倒是很认真地看了看她的瓜摊:“瓜是塑料的。”
“当然,真的瓜哪经得起这么晒。”江与舒说,“岩哥,待会儿你们就从我摊前走过对吧?”
“嗯。”陆岩点头,“凌西会在你摊前停一下,问路。”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继续卖你的瓜。”陆岩说,“当背景就行。”
江与舒比了个OK的手势。
拍摄开始。白薇饰演的女主穿行在市集中,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她走到江与舒的瓜摊前,停下脚步。
“这位小妹妹”白薇开口,声音清脆,“请问玉门关驿馆怎么走?”
按照剧本,江与舒应该指个方向,然后继续吆喝。但她看着白薇那张漂亮的脸,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买瓜吗?不甜不要钱。”
现场瞬间安静。
监视器后,王导愣住了。编剧也愣住了。
白薇显然也没料到这出,但她反应极快,顺着接了下去:“瓜甜吗?”
“甜!西域来的,保甜!”江与舒随手拿起一个道具瓜,拍了拍——塑料瓜发出空心的“咚咚”声。
白薇笑了:“那来一个。”
“好嘞!”江与舒装模作样地包瓜、递瓜。
“卡!”王导喊。
所有人都看向导演。王导盯着监视器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这条有意思!保留!编剧,把这段加进去!”
编剧赶紧记下。
江与舒懵了:“王导,我是不是加戏了……”
“加得好!”王导难得露出笑容,“市集就该有这样的互动,真实!小江啊,没想到你还有即兴发挥的天赋。”
江与舒:“……”我只是嘴瓢了。
收工时,白薇勾着她的肩膀:“江江,今天表现不错啊。有没有兴趣以后常来客串?”
“别了别了,”江与舒连连摆手,“我这心脏受不了。”
傍晚,江与舒回到帐篷,第一件事就是瘫在床上。
小骆驼玉门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江与舒摸摸它的头:“玉门啊,你说我是不是被剧组带坏了?现在都敢乱加台词了。”
玉门:“呼哧——”(翻译:瓜甜吗?)
这时,手机响了。是陆柏庭发来的视频通话。
江与舒赶紧坐起来,整理了下头发,接通。
屏幕里,陆柏庭正在T大的宿舍,背景是书架和笔记本电脑。他戴着眼镜,看起来刚学习完。
“在干嘛?”他问。
“刚收工。”江与舒把镜头转向玉门,“看,我们剧组的编外成员。”
陆柏庭推了推眼镜:“骆驼?”
“嗯!捡的,叫玉门。”江与舒把救骆驼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陆柏庭安静地听完,评价:“符合你的行为模式。总是能遇到奇怪的事。”
“这怎么能叫奇怪呢?这叫缘分!”江与舒不服,“对了,你提前修课怎么样?”
“进度正常。就是……”陆柏庭顿了顿,“班里有个女生,总来找我讨论问题。”
江与舒耳朵立刻竖起来:“女生?漂亮吗?”
“没注意。”陆柏庭如实说,“但她解题思路有问题,我给她讲了三次,她还是不明白。”
江与舒:“……”果然是陆柏庭。
“你呢?”陆柏庭反问,“剧组有没有人找你‘讨论问题’?”
江与舒立刻想起徐沐秋——他前天发微信问她新疆拍摄顺不顺利,她简单回了几句。但她当然不会主动提这个。
“有啊!”她故意说,“导演天天找我‘讨论’怎么省钱,演员找我‘讨论’能不能加鸡腿,连小骆驼玉门都找我‘讨论’今晚吃什么。”
陆柏庭嘴角微微扬起:“看来很忙。”
“忙死了!”江与舒倒在床上,“今天还被抓去演卖瓜的,喊了一下午‘西域蜜瓜不甜不要钱’,嗓子都哑了。”
“制片人还要演戏?”
“是啊!王导说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江与舒吐槽,“其实就是想省钱。你知道吗,我演一天劳务费才三百,但要是请个特约演员,得八百呢。”
陆柏庭在那边算了算:“所以你今天为剧组省了五百块。”
“不止!我还即兴发挥加了段戏,编剧说这段特别好,要保留。这要是请编剧专门写,又得花钱。”
“那你应该要求分成。”
“有道理!”江与舒眼睛亮了,“我明天就去跟赵老师提!”
两人又聊了会儿,直到陆柏庭那边有人敲门,说要去实验室。
挂断视频,江与舒躺在床上,看着帐篷顶。
沙漠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吉他声,还有玉门轻轻的呼吸声。
现在想想,也许不只是为了赚钱。她是真的喜欢这个行当——喜欢剧组里热热闹闹的氛围,喜欢看一个好故事从纸上变成画面,喜欢那些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琢磨的人。
哪怕她经常被赵老师骂,被王导抓去演路甲,被剧组成员看笑话。
但她就是乐在其中。
帐篷外传来小马的喊声:“江老师!赵老师让您去开会!关于明天沙尘暴的应急预案!”
江与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来了来了!”
她抓起外套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拿起那块玉门玉,揣进兜里。
沙漠的第三天,结束。
明天,沙尘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