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放晴了，天蓝得像是水洗过一样。
江与舒抱着个大纸箱，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她每日的“巡营投喂”。
“江江！今天又是什么好东西？”道具组长大刘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刘哥！酸奶疙瘩，还有葡萄干！”江与舒从箱子里掏出两包递过去，“昨天你们组连夜改那个机关道具辛苦了，补补！”
“哎哟，谢谢江江！”大刘接过，转头就喊，“兄弟们！江江又发福利了！”
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江与舒笑眯眯地分。
“大家辛苦，应该的。”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剧组就像个临时大家庭，她是年纪最小的“家长”之一，总想让大家吃好点。
转到演员休息区时，白薇和陆岩正坐在遮阳伞下对词。六月下旬的沙漠午后，太阳毒得很，两人却专注得仿佛感觉不到热。
“薇姐，岩哥，歇会儿！”江与舒抱着箱子小跑过去，“刚到的烤包子，还热乎呢！县城那家最有名的！”
保温袋一打开，混合着羊肉、皮牙子和孜然的浓郁香气瞬间飘出来。
白薇的鼻子动了动，剧本往腿上一放，眼睛亮了：“江江！好巧，对词对得我都饿了！”
陆岩也放下剧本，道了谢，接过一个。他吃相很斯文，先小心地吹了吹，才咬下一口。
“怎么样？”江与舒期待地问。
陆岩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点头：“嗯，好吃。皮脆，馅香。”
“是吧是吧！”江与舒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男二萧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今天戏份重，妆发格外精致。
“萧老师也尝尝？”江与舒自然地递过去一个。
萧辞转过身，接过包子，客客气气地笑：
“谢谢江老师费心。”他拿着包子，没立刻吃，而是对着光看了看，“这包子皮……瞧着是比咱们在北京常吃的厚实不少。”
他语气里没恶意，就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点考究的观察。
江与舒也不介意，笑着说：“新疆烤包子特色就是这样，面皮要经过’坑’烤，外层焦脆，内里柔韧，才能锁住肉汁，萧老师尝尝看。”
她说话时语气平和，带着介绍自家好东西的熟稔和一点点小自豪。
萧辞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咬了一口。细细品后，他点点头：“确实……别有风味。江老师懂得多。”
“来这儿拍了两个月戏，光顾着吃了，多少学了点。”江与舒眨眨眼。
这时赵钦亦刚好路过，手里拿着场记板和一叠通告单。她目光扫过江与舒怀里快空了的箱子，又看了眼正在吃包子的几位主演，脚步顿了顿。
“与舒。”她叫了一声。
“赵老师！”江与舒回到。
“改善伙食可以，”赵钦亦语气平淡，“注意两点：一，预算；二，”她的目光在白薇和陆岩身上停留了一秒，“演员的体型管理。王导昨天还说，上镜脸要再瘦一点。”
白薇正咬第二口包子，闻言动作一僵，可怜巴巴地看向江与舒。
陆岩默默放下了吃到一半的包子。
江与舒赶紧说：“明白明白！就今天一次！下不为例！而且这是优质蛋白和碳水，健康！”
赵钦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走了。
等她走远，白薇才小声哀嚎：“我就吃了两口……”
“薇姐不怕，”江与舒凑过去咬耳朵，“晚上要是收工早，咱们搞点健康的——烧烤怎么样？纯瘦肉！我盯着，不让你们多吃肥的！”
白薇眼睛瞬间又亮了。
也许是那顿烤包子带来了好运，下午的拍摄顺得出奇。原本计划拍到日落的几场戏，太阳还没完全沉到沙丘下面，王导就满意地喊了“过！今天提前收工！”
整个片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连续多日的高强度拍摄，大家都累坏了。
江与舒一看时机正好，跳到一块稍高的石头上，双手拢在嘴边喊：“同志们！想不想搞个烧烤晚会？！我请客！”
“想！！！”回应山呼海啸。
“江江最好！”
“烧烤！烧烤！”
气氛瞬间点燃。江与舒跳下来，开始风风火火地指挥：
“小马！开车去昨天那家牧民，买3只最嫩的小羊！挑好的！”
“得令！”场务小马嗷一嗓子就跑了。
“薇姐！琳姐！你们带姑娘们串肉串和蔬菜！记得多穿点青椒和蘑菇！”
“没问题！”白薇拉着化妆师琳姐就往临时厨房区跑。
“岩哥！萧老师！你们几个男生，去那边捡点耐烧的干柴和红柳枝！红柳枝烤出来香！”
陆岩点点头，叫上几个年轻男演员和武行兄弟就往营地外走。
“阿燃！阿燃呢？”江与舒四处张望，终于在角落的监视器后面找到了又想缩起来的编剧阿燃，
“别躲！来帮忙洗菜！土豆茄子都要！”
阿燃推了推眼镜，小小声：“我、我洗得慢……”
“慢不怕，洗干净就行！”江与舒一把将她拉起来。
她自己则协调场地——选了个背风又平坦的沙地；找灯光组借来几盏大功率露营灯和串灯；又让道具组帮忙搭起三个简易的烧烤架。整个营地像一台突然加足马力的机器，高效又欢快地运转起来。
赵钦亦和王导站在一起，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王导笑呵呵的：“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赵钦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出声制止。直到江与舒喘着气跑到她面前汇报：“赵老师，场地、食材、人员都安排好了，保证两小时后开烤，十二点前结束，不影响明天七点通告！”
赵钦亦看着她鼻尖冒出的细汗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只说：“注意防火，注意安全，不许喝酒。明天谁迟到。”
“是！”江与舒立正敬礼，然后像只快乐的兔子般又蹦走了。
夜幕完全降临时，营地的空地上已经亮起了串灯。三堆篝火燃得正旺，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沙漠夜间的寒气。长长的折叠桌上摆满了各式食材：切成块的鲜嫩羊肉、彩椒、蘑菇、玉米、馕饼……空气里弥漫着炭火气、孜然和辣椒面混合的诱人香气。
“开烤啦！”随着江与舒一声吆喝，众人纷纷动起来。
滋啦——！
羊肉串一放到烧红的炭火上，瞬间冒出油花，响声和香气一起炸开。会烤的主动掌钳，不会的负责递调料和翻面，场面热闹又井然有序。
江与舒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个小蓝牙音箱，连上手机。一阵悠扬的新疆民歌流淌出来，给这幅沙漠烧烤图配上了最地道的背景乐。
起初大家还只是边烤边吃边小声聊天。但随着肉香越来越浓，笑声越来越大，音乐也不知被谁切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
灯光组两个年轻小伙子最先忍不住，拿着肉串跟着节奏晃起了肩膀。接着是几个武行兄弟，他们动作幅度更大，干脆在沙地上踩起了简单的舞步。
“来来来！都动起来！吃饱了就得消化！”江与舒自己先蹦进了圈子中央。她其实也不准备跳什么正经舞，就是跟着音乐瞎扭，手臂乱挥，腿胡乱踢踏，动作奔放又带着点可爱的笨拙，但胜在笑容灿烂，感染力十足。
她跳着跳着，看到缩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拿着根玉米怯生生观望的阿燃，直接冲过去把人拉进来：“阿燃！来嘛！随便扭！”
“我、我真的不会……”阿燃脸通红，手脚僵硬得像机器人。
“没关系！就像这样！”江与舒抓着她的手，带着她转了个圈。阿燃一开始还彆扭，慢慢被周围热烈的气氛感染，也小心翼翼地跟着晃起来，虽然动作生涩，但嘴角慢慢扬起了笑容。
白薇也被这气氛带动，笑着拉起旁边刚吃完一串肉的陆岩：“岩哥，来跳舞！”
陆岩明显僵住了，手里还拿着铁签子：“我……”
“哎呀，就是随便动动！”白薇不由分说拉着他走进圈子里。陆岩身体僵硬，手脚几乎同手同脚，表情是一贯的严肃，但居然真的没挣开，就这么被白薇带着，极其缓慢而克制地……移动着。
这反差巨大的画面让周围人笑成一团。王导端着杯茶，看着这群年轻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脚底下也跟着拍子轻轻打着节拍。
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民谣吉他。大家跳累了，纷纷围着篝火坐下来。炭火噼啪。
有人递过来热茶，有人分享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不需要谁起头，聊天自然开始了。
道具大刘喝了口茶，叹道：“想起我十年前，也在沙漠拍戏，那条件比现在苦多了。有一回沙尘暴，把一半帐篷都埋了，我们刨了一晚上。”
灯光组一个年轻姑娘抱着膝盖，眼睛映着火光：“我辞了老家稳定工作来干这行，我妈到现在还不理解。但每次打亮光，看到镜头里的画面……我就觉得值。”
一向注重形象的萧辞，此刻也松开了领口两颗扣子，声音有些感慨：“我第一次演有台词的角色，就是在沙漠里，一个只有三句话的小侍卫。NG了二十多次，导演差点换人。那时候就想，哪天我也能演个像萧寻这样有深度的角色就好了。”
阿燃小声接话：“萧老师，你这次演得特别好。萧寻最后那场醒悟的戏，我写的时候哭了，看你演的时候又哭了。”
萧辞看向她，很认真地说：“是你剧本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