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穆迪的声音呼噜噜地,像破旧的风扇,“我觉得弗利维也应该批一个,不知道你的变形术和魔药学得怎么样?我得去找麦格和斯内普商量一下,有必要的话直接让你全课程免修。”
“其实我没上成最后一个学年的课……补一补也挺好的。”哈利迟疑地说,“而且,完全不上课……有必要吗?”
“你忘了吗?”穆迪的魔眼四下扫射,警惕着可能的偷听,声音压得很低,更加含糊难辨了,“我们还在等唐克斯的消息……食死徒随时可能行动,你的时间有大用途。”
不无道理。
哈利正发愁无法招揽到足够的人手对付食死徒,这样一来,即使暂停了补习课,他也有充足的时间说服更多人加入。
可惜全课程免修的提议没能得到所有教授的赞同,尤其是麦格教授。她认为哈利的变形术不足以免修全年级课程,最多允许他跳级到七年级、并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无故缺勤。
斯内普反而是最赞同的那个,第一时间表示哈利可以完全免修魔药课,如果有必要,学期考试都无需参加。
麦格教授转述给哈利的时候,欣慰地说:“我很少见到他这么认同一个学生的魔药水平。”
“恐怕他只是不想见到我。”哈利实事求是地说,“而且发现我从他的笔记里学得更好。”
麦格教授露出不同意的神色,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目前来说,你最低限度需要上的课程只有七年级的变形术、草药学和占卜学。”
“占卜学?”哈利实在不愿在特里劳妮的课堂上煎熬,“如果是因为那个预言,我觉得现在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它,应该不需要从特里劳妮教授那里学习什么了。”
“哦,你知道,我们也基本这么认为……”麦格教授从眼镜上方看着他,让哈利想起邓布利多的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但是特里劳妮坚称阿不思要求她定期给你占卜,以备未知的新预言出现……鉴于目前的情况,她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给你上课。”
上一世哈利一直以为特里劳妮是个弄虚作假的骗子,直到得知那个命运的预言是从她口中说出的。
如今一切重来,伏地魔又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甚至觉得特里劳妮的说法很有道理,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除此之外……”麦格教授推了推镜腿,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古怪的怀疑和放松,“徳姆斯特朗校方提出负责第三个项目的实施……他们坚称无需使用目前的场地,所以魁地奇球场可以重新开放使用了——我猜波特先生会喜欢这个消息。”
“啊……”果然如此,哈利讷讷道,“是……”
“球场能重开是好事。不过……”麦格教授叹了口气,“我们可不敢真把第三个项目全交给徳姆斯特朗实施啊。他们背后的人,你知道……”
哈利明白她的未竟之语。德姆斯特朗脱不了里德尔的掌控,他们要实施第三个项目,肯定会为黑魔王行便宜之事。
“目前逃狱的食死徒都藏在暗处……”哈利沉吟道,“就算德姆斯特朗有什么计划,也不会一开始就明着来。”
“没错。”麦格教授赞赏地点头,拿出一份羊皮纸,上面画了一幅图,“我不应该透露具体内容,但是德姆斯特朗将会提供一幅古画作为项目实施的道具。之所以这样决定,是因为这幅画上的魔法十分珍贵和强大,很难对它做手脚,目前没人能拿出更好的道具取代这个提案……画的内容大致是这样。”
哈利越看羊皮纸上的图案越眼熟,很快想到了在哪里见过——
“金……藏宝图?”
在那个拍卖会上,男孩里德尔想要的画……
麦格教授惊讶道:“你认识这幅画?”
“我见过……”哈利喃喃,“可是,它明明被别人拍到……原来……那个人也是安排好的吗……就算不是我,也会有人……”
“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麦格教授问道。
哈利陷入沉思,最终挫败地发现,自己实际上知道得并不比麦格教授多。
他似乎错失了试探情报的机会。
回想起来,远远不只那一次。
他们有太多次交锋,而他的注意力越来越放在里德尔的感情状态,而非他正在谋划的邪恶计划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哈利计划好做点什么之前,校园里如期传来了魁地奇球场重新开放的喜讯。
学生们顿时喜笑颜开,罗恩当即就要拉着哈利去球场玩,还没出公共休息室就碰到了一脸沮丧的金妮回来。
“一整周的球场都被约满了!”红头发的找球手女孩抱怨,“因为好久没开放,大家憋坏了,全都想去玩,霍琦夫人临时改成预约制了,每天都要严格控制人数。”
“好吧……”罗恩难掩失落。哈利也惋惜地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还是正事要紧,或许应该想办法再潜入船上一趟,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里德尔……
现在他的课程安排很宽松,有大把的时间不用上课,可以更好地准备这个计划。
前往图书馆的路上,他尽量不去盯着球场上四处乱飞的学生。
他没能完全做到,但仍然收效不错,使他提前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心事重重的赫敏。
“嘿!”他刻意招了招手,吸引赫敏的注意,女巫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两个人快要撞到一起都没有停下脚步的趋势,“想什么呢,赫敏?”
赫敏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哈利……吓死我了……”
哈利探究地打量她,女巫不自在地甩了甩头发,避开他的目光,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有人……威克多尔让我转交给你。他想邀请你一起打魁地奇。”
哈利接过来看了一眼,正如赫敏所说,上面写着简短的邀请——
波特先生:
听闻你是霍格沃茨最优秀的找球手,刚好我也是德姆斯特朗的最佳找球手,有兴趣切磋一下吗?我预约到了明天下午三点的球场。
久仰您大名的,
威克多尔·克鲁姆
很难不被这样的邀请挑起兴致。
哈利答应得十分痛快,只是不明白赫敏为何不开心。
“很多事,哈利。”赫敏含混地说,蹙着眉头,“不能说是不开心,只是他的邀请……可能是这张纸条的原因……威克多尔有必要通过我给你递纸条吗?仔细看这段话,也有点怪……”
赫敏很好地提醒了哈利,以他对克鲁姆的了解,前世的他不可能说得出久仰自己大名这样的话。
他立即明白了,这背后必然是那个船上的真正主宰者,里德尔。
显然,赫敏也有类似的猜测,因而显得心事重重。
“后来你到底怎么脱身的?神秘人答应了威克多尔的请求,可是完全可以顺便设计陷阱害你。虽然威克多尔说是自己的愿望,但我不知道……能相信他吗?”
哈利感受到女巫的挣扎,歉疚地宽慰:“为什么不先试着相信一次呢?你不放心的话,完全可以来观战。还记得一年级的比赛吗?那时候你都能成功阻止斯内普对我施咒——虽然后来证明他是在救我,但现在的你一定不会弄错——我相信你有能力保护我的安全。”
赫敏和他对视,目光微微颤动,像被风吹起的发梢,最终落定。
“……好。”她从哈利平静的信任中获得了某种力量,“这次我要相信他。”
尽管女巫的担忧与事实完全相反,但哈利丝毫不敢透露真相,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从追求的角度看,真相理应是里德尔在投其所好,帮哈利创造机会和顶尖找球手切磋。
可他真的被允许把他想得这么单纯吗?
第二天早上,哈利接到了里德尔的双面镜。
“早安。”他面带微笑地宣布,“我会去观看你和威克多尔的切磋,哈利。”
“……好。”哈利说,显得有些呆。
“不向我问好吗?”里德尔眼底透出虚幻的温柔。
“……早安。”哈利说,乖顺得不真实。
双面镜熄灭了。
哈利脑海里一直停留着对方最后的神情。
那是某种和他内心不谋而合的感受——不应该出现在他们的关系中,也不应该出现在里德尔这样的人身上,可偏偏不止一次地、理所当然地出现了,尽管短暂得微不足道、转瞬即逝得形同错觉,却能在那张出众的面孔上显出可怕的夺目来,因而每每在哈利脑海中盘桓许久的——
餍足。
好像仅仅这两句意义不明的对话,便可以使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感到某种满足。
而这样隐约的满足,竟然也填满了哈利的心间,使他甚至无从质疑对方是否在做戏。
或许比起真相如何,他更无法面对的是自己渐渐不想抗拒、甚至渴望回应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