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主持词可以高度概括他的前生，或许流言蜚语可以被粉丝们打破，或许所有的爱可以被简化成一条条评论，可痛苦不会因为这些而被遗忘、被抛弃。

相反，它们会随着爱扎得更深。

顾潜已经快不记得他当时说了些什么，但拿着麦克风时颤抖的手、哭到发黑的视线、耳边漫长的耳鸣声无一不在宣扬着他的成功。

而那句被他一次又一次写入歌曲里的话，成为了他此生的座右铭。

——“别管，这就是人生。”

*

“你知道当年飞机失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顾潜坐在沙滩椅上，望着不远处堆着沙堡的白鹤和秦杏杏，带着浅笑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脱口的话温柔至极，如同天边的落日即将沉入海水，却仍旧灿烂。

秦晚歪着头看他，眼睛只凝视着他的侧颜，等待着他的下文。

顾潜慢慢垂下了头，随后轻轻转到秦晚的方向：“心跳快要破千，氧气冲破鼻腔直达大脑，所有的气味、声音、触感全部被屏蔽，只有血液陪同着我的灵魂升空。”

“那种感觉是自由，令人恐惧的自由。”

随后，他噗嗤一下笑出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秦晚神色认真，眉头微微皱起，疼痛仿佛在他身上重现一次。

“别露出那副表情嘛，是我讲故事的能力又上升了吗？为什么你看上去比我还痛啊？”顾潜将手上的果酒伸出去和秦晚碰了个杯，“而且，被火烧的感觉肯定也不好受啊，我都还没心疼你呢，你这么着急作甚？”

“……顾潜，你为什么会觉得死亡是自由？”

顾潜却难得地停下了动作。

金红色的光辉洒到他的发丝上，他的脸上露出再次出现了迷茫。

海风是眼泪的升华。

咸涩带苦，却道不出。

“不知道。只是那一刻，让我的认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崩塌。”顾潜仰头喝了一口果酒，“我满心欢喜地想着我的未来，顶着伤疤和压力逼着自己做到极致、做到最好。我以为只要我愿意，只要我熬得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那些瞧不起我没读过大学的，看不起我没有爸妈撑腰的，不认为我可以成功的，我一定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让他们时时刻刻都能见着我的得意、我的样貌。”

“可今天的明天是工作，明天的明天是工作。唯一供我休息的地方，竟是梦。有时，甚至连梦都不是避风港。”

“我逃无可逃，退无可退。没有支撑的人生，死亡都难以下咽。”

说到这时，顾潜的眼角轻轻划下一滴泪珠，小巧又晶莹。但他还是笑着，未曾停止：“秦晚，我害怕的不是身死。”

“是爱我的人，会因为我的死亡开始淡忘我。”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却没有人开口打破。

他们都知道，所有的成功并非一瞬，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天之骄子。像秦晚这般少爷少之又少，可像顾潜这般在人海中挣扎着求生的人却不在少数。

程彻、叶付言、乔鹿……谁没有被这世道磨平棱角？谁没有因为失败一次次地低下头颅？

归其根本，人恐惧的死亡并不因为痛觉，而是因为身临后就被剥夺了存在。

一个不存在的人被遗忘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除非情深意切，爱入骨骼。

时间的冲刷力远比我们想象得强大得多。

“没关系。”

具体的温度总是比安慰要强上百倍，熟悉的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顾潜紧紧环绕。

“我爱你。”

*

拍下这张盛大的全家福时，顾潜还是没有忍住眼泪。

“顾老师别哭啦，妆都哭花了咋办？”叶付言带着兔耳发箍，在他身后拍着背，“不就是给了你一个惊喜吗！”

“是啊，团综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多愁善感。”陈萧盛在一旁接着嘴。

陈梅雨也紧随其后：“顾哥哥还是太年轻啦~”

程彻和袁燐手上各拿着一个礼物，里面是顾潜最近特别想要的游戏机。两个人甚至因为买的东西一模一样，都不禁笑了出来。

“让顾老师自己选要谁的吧。”

“我不管老贼，你必须拿我的，彻子的给我！”

乔鹿坐在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给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罗浩蒙擦眼泪。而不远处的陈夏时和周闻连同着江溪离一起，带着迷之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中间的寿星和寿星的爱人。

突然，随着礼炮声响起，一堆小团子们从房间内跑出来，他们共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所有孩子的脸上满是兴奋。

“爸爸！快打开我们给你做的礼物！”

秦杏杏、袁温、小椰、芙芙和白鹤，几个孩子们眼睛都发着光。

顾潜被他们惊到了，随后有些好奇地开口：“这是什么东西啊？”

“是很特别的东西！”所有小孩子异口同声道。

秦晚拍了拍顾潜的肩膀：“去看看吧，看完我们吹蜡烛。”

“好。”

随着顶部的盒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却震惊得顾潜说不出话来。

“这个是我们做给爸爸你的生日礼物！房子是我、温温和小椰照着手机一点一点捏出来的，颜色是芙芙上的，白鹤哥哥负责拼装！”

“怎么样怎么样？这个黏土屋是不是超大超好看！”

里面装的是看上去画风非常简陋的黏土作品，小人们也丑萌丑萌的。笑着笑着，顾潜的眼泪却是掉得更凶。

砸在地上，也砸在了他自己的伤痕上。

“谢谢你们。”

“我爱你们。”

吹蜡烛时，所有人都催促着顾潜许愿。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如果人生还有来世，我要成为你们永远的家人。”

“秦晚，我要成为你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