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宋栖寒嘴里的糖没停下来过。
以至于郁烟都担心他会不会就这么一直吃下去，吃成糖尿病。
好在浙一离宠物医院不远，就算中途时不时堵车，也很快就到了。
郁烟收起手中的糖罐，开门下车，一进宠物医院，就被前台的护士姐姐认了出来。
“两位来接宝贝啦？”护士姐姐十分热情，大抵是今天上班不太累，看起来比那天值夜班的精神状态好的多，人也开朗不少，“小猫们的状态都很好，很健康，也很强壮，养的好的话基本不容易再生病。”
“但是大猫的状态有点不太好。可能是以为你们不要它了，这几天都不太愿意吃饭喝水，就一直窝在角落里，也不搭理我们。”
郁烟听着，心都不自觉揪了起来。
她边跟护士往里间走边一连串的问道：“那它的身体呢？还好吗？身上那些伤口有没有好点？产后恢复的怎么样？”
“产后恢复的没问题，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眼睛处的伤还得有一阵子，然后她的后腿也不是很好，八成是被人为虐待过，现在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骨头没什么问题，就是皮外伤。”
郁烟松了口气，推门进去看白猫。
白猫十分安静的窝在隔离间里，大抵以为进来的又是医生护士，仍旧保持着脑袋对木板屁股对外面的姿势，连身体都不乐意转一下。
看上去又敷衍又抑郁的。
不过毛发倒是干净了不少，肉眼看上去几乎没有脏污了，能看得出来，这几天在医院里被她们照顾的挺好的。
不至于收了高价钱却敷衍了事儿。
郁烟趴在玻璃窗上，用指甲轻轻敲了敲玻璃，夹着声音喊她：“嘿，小不点，姐姐回来了。”
“你还好吗？”
似是认出她的声音，但又不太确定。
白猫迟疑了一下，才慢慢的动了动身体，转回头来看她。
在看清是她的那一瞬间，它突然跟疯了一样，从角落里窜起来，一个箭步冲过来，不停的用脑袋顶着玻璃门，“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看起来十分想破窗而出，冲进她怀里。
郁烟看着，不禁有些动容。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湿润的问护士姐姐，“它现在可以出来吗？”
“当然可以，”护士姐姐温柔的笑着，用钥匙旋开上锁的玻璃门，将白猫放了出来，“两位再看看它身上的伤口，如果有什么觉得不合适的地方可以叫我，如果没有的话就可以带它回家啦。”
“我帮你们去隔壁带一下小猫，倒也是奇怪，这才刚第七天，它们都已经睁开眼睛了。”
郁烟对护士姐姐道谢，伸手去接想往她怀里跳的白猫。
白猫异常配合的踩着她的胳膊埋进她怀里，不停的用脑袋蹭她的脸颊，似是在表示感谢，又像是在表达对她的想念。
她被她拱的有些痒，笑着抻长脖子。
想跟它拉开距离。
它不依不饶的跟着她，她躲到哪里它就蹭到哪里，无休无止。
“好了好了，别拱了，知道你想我了，”她虽然有些无奈，但难掩开心道：“我没有不要你，只是这几天一直在出差，分不出时间来看你。”
“现在你病好了，我就能接你回家了。”
白猫大概是听懂了，没再狂蹭她。它老老实实的躺在她颈窝，细声细气的“喵”了一声。
郁烟被它逗笑，唇边的弧度咧的更大。
她稳当的抱着它，转身跟一旁完全被忽视的宋栖寒说：“走吧，等等你去带小猫，我们回家。”
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词没说对，宋栖寒怔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应。
郁烟走出几步，余光察觉他并没有没跟上，回头望向他，问道：“怎么了？”
他这才恍然回神。
“没，”他摇了摇头，原先周身围绕的冷冽感烟消云散，转而温柔了下来，跟在她身后，在“回家”两字上咬出重音，“走吧，我们回家。”
“嗯。”
“......”
跟护士姐姐说的一样，小猫们的状态异常的好，能吃能动的，就算被装进航空箱里都不老实，左走走右跑跑的，时不时互相打闹一下，丁零咣当的，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对于环境改变而引起的应激症状。
临走时，宋栖寒忽然想到什么，问护士：“这三只小猫都是什么性别、什么样子？”
“两个女孩一个男孩，”护士姐姐有问必答，显然对于小猫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一个纯白色长毛，是女孩，一个纯黑色短毛，异瞳，是男孩。还有一只是奶牛，也是短毛，不过花色长的很好，颜值应该不会低，这个最能闹腾。”
郁烟有些差异。
“异瞳？”
“对，你们不知道吗？猫妈妈就是异瞳。”
她顿了下，随即双手架在白猫腋下，把它从颈窝里拿下来，举在面前看它的瞳色。
白猫听话的没有挣扎，睁大两只眼睛看她。
她这才发现——
它的眼睛是一只黄一只蓝的，水灵灵的，十分透亮，像两颗不含任何杂质的水晶镶嵌在眼窝内，阳光一照，漂亮到不行。
更加心生喜欢的同时，郁烟由衷的发出质疑：“这么漂亮的猫流浪在外面都没人捡？还被欺负，有些人真是神经了。”
护士姐姐就笑。
为她耐心解释：“这种异瞳猫不好养。”
“蓝色眼睛那边的耳朵容易失聪，经常看病要花不少钱，而且又是个纯白色，要经常洗澡护理，喂好的粮好的营养品才能维持它的漂亮，又费钱又费精力的，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去养这种猫。”
郁烟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在理。
但还是忍不住又欣赏了一下它绝美的面容，发出感叹：“啊，这么漂亮的猫被我一个喜欢狗的人遇见，也不知道该说她命好还是命不好。”
“当然是命好啦。你们两个这么舍得为她花钱，又对她上心，她去了新家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护士姐姐很捧场，花言巧语一句接一句的狂轰滥炸下来，搞得郁烟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她妙语连珠，直击心灵要害道：
“而且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喜欢狗不太喜欢猫，但是自从来这工作之后，就慢慢变得喜欢猫了。它们真的很可爱。而且比养狗付出的精力要少，你们回去养养就会喜欢上了。”
郁烟虽然没办法完全认可她的话，但也没“泼冷水”。
“好，”她冲护士姐姐笑笑，对她道谢，“那我们就回去了，如果之后有什么问题的话再过来找你。”
护士姐姐元气满满的冲她挥手，半开玩笑道：“虽然但是，我不希望以后再在这里见到你们，尤其是它们，健健康康的，别总来医院。”
郁烟由心的笑了，抱着白猫冲她挥手。
跟宋栖寒一起走出宠物医院。
眼下时间不算晚，落日半挂不挂在半空中，为路边的树梢花枝上都覆盖上一层斑斑点点的金光。宋栖寒站在她身边，左手拎着航空箱，右手勾着装满猫咪们没有用完的营养品，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瞟。
在他又一次带着绚烂的余晖瞟过来时，被郁烟逮了个正着。
他的视线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郁烟掂了掂怀里瘦骨嶙峋的白猫，让它窝的更舒服一点儿，问宋栖寒：“看我干嘛？想说什么？”
“它很喜欢你，很黏你。”
“然后呢？”
“......”
“你会...带走它吗？”
她还以为他想说什么呢，搞半天原来是有危机感了。
不禁失笑。
“干嘛？”她存了坏心思，唇角微扬，故意逗他：“怕我抢走它？”
“嗯。”
“你承认的倒挺快。”
“那你...会吗？”
“不会，放心好了，说好养在你那边就是养在你那边。况且，你在这磨磨叽叽什么呢？咱俩又不是离的十万八千里，就住隔壁，满打满算走路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就算我把它带回家你也能见得着。”
宋栖寒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表情不再那么紧张。
他敛下眉眼，声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那我们现在...？”
“回家吧，我打车。”
“我来。”
“这你都要抢？”
“不是，”他弯腰将两个塑料袋放到脚边，却始终将航空箱拎在手中道：“你抱着它不方便。”
郁烟瞅了眼怀里已经没了动静，似是睡着的白猫，没再跟他争。
“行吧，那你打车。”
“嗯。”
“......”
专车很快抵达，后排位置宽敞又干净。
郁烟抱着白猫坐进去，看他先往座位中间放好装着三只小猫的航空箱，才又返回去拎塑料的背影。
倏的发现宋栖寒这人其实真的很好。
别看他平日里冷冰冰的，像个不近人情的机器人，但一到关键时候，情绪异常稳定，又冷静，又靠谱，脑袋里面有主意有对策，就算碰到不擅长的问题也会第一时间动用手边的资源去查资料，用心学，用心记。
还很善于承担责任，任劳任怨。
不会一遇到问题就嫌麻烦，发脾气，爱逃避。
这种男人远比那种甜言蜜语时刻挂嘴上、但一碰到事情就推脱责任的男人好的多。
这一发现，不仅让她开始重新审视他。
心底也生出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异常，却又打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