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溪沐正帮慕青修补被荆棘划破的裙角,闻声抬头,就见一道青影落在洞口,带着满身赶路的风尘,是重夜到了。
他比信里说的早了半日,鬓发沾着些灰,袖口还蹭了块暗红的污渍,看着像是穿过了魔气浓重的乱葬岗。
“你可算来了。”凌溪沐放下针线迎上去,“黑风谷那边守得严,我们正愁怎么过去。”
重夜没先答这话,只从储物袋里摸出块巴掌大的兽骨片,骨片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魔界古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黑泥。
“我在路上撞见个快咽气的老魔修,这是他塞给我的。”他指尖点着骨片,“说通往噬心渊的路不止黑风谷那条,还有一条被忘了的旧路,断魂路。”
“断魂路?”慕青也凑过来,蹙眉看着骨片,“从没听过这名字。”
“老魔修说,这路比噬心渊的传说还老。”重夜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声音沉了些,“上古时本是炎脉外露时形成的山道,后来噬心渊被封印,这路就渐渐荒了,魔界这些年没人提它,不是忘了,是不敢提。”
凌溪沐捏着骨片边缘,只觉指尖发凉:“为什么不敢提?”
“去的人,没一个能回来。”重夜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暗,“老魔修说,三百年前有波魔族想去噬心渊寻宝贝,绕开了黑风谷上有封印的那条路,走了那条断魂路,结果呢?二十多号魔修,有两个还是接近魔将的修为,就这么凭空没了,后来有魔族不甘心,想去寻尸骨,连点血迹都没找着,就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吞了,连魂都没剩下。”
这话一出,石洞里静了静。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魔界特有的甜腥气,却让人后背发寒。
六界生灵,哪怕是魔,死了总有魂归处。
修为弱的魔魂会散在天地间,慢慢化去,厉害些的能入鬼界,哪怕被鬼差拘着,也算有迹可循,可断魂路不一样,去了就“啥也不剩”,连魂魄消散的痕迹都没有。
“连魂都留不下?”凌溪沐指尖颤了颤,“是路上有什么凶物?”
“老魔修说不清。”重夜摇头,“他说那路像是被下了‘蚀魂咒’,但比寻常咒术狠百倍。不光是活物,连死物都留不住,有次刮黑风,把附近的断剑碎石卷进了断魂路,第二天再去看,路还是光秃秃的,那些东西全没了。”
“我从这些杂乱的信息提取的有用信息,封印入口是黑谷口,里面的东西忌惮封印,而断魂路虽然没有封印,但是那里只能进不能出,所以那边无人值守。”重夜满脸严肃。
慕青忽然开口:“那重公子的意思,我们可以从断魂路接近噬心渊?”
“不。”重夜否定得干脆,“就算是死了,总会留下点什么,可断魂路什么都没有。老魔修说,站在路口往里看,只能看见雾,灰扑扑的,连风都穿不透。”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更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我查过鬼界的记载,连姜焱和郁垒都提过这路。”
凌溪沐猛地抬头。姜焱是现任魔尊,郁垒是鬼帝,这两位是六界里顶尖的狠角色,寻常凶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老魔修说,前几年有魔族不知死活,在魔尊面前提断魂路,想请他派人探路。”重夜声音压得更低,“姜焱当时就翻了脸,把那魔族扔去了岩浆池,还放话说‘谁敢碰断魂路,就是跟本尊过不去’。后来鬼帝郁垒去魔界议事,路过断魂路附近,特意绕了三里地走,连鬼气都收得干干净净,那两位,是真的忌惮。”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凌溪沐心里,荡得她心口发慌。
她本就好奇噬心渊底下的血煞,如今又冒出来个连魔尊鬼帝都怕的断魂路。
这路到底藏着什么?是跟血煞有关,还是另有凶险?
“那老魔修……为什么要把这消息给你?”慕青忽然问,眼神里带着警惕。
“他说他儿子三十年前死在了断魂路。”重夜指尖摩挲着骨片,“他守了三十年,就想等个敢查这事的人。还说,断魂路虽险,却是现在唯一能绕开黑风谷守军的路,黑风谷那些魔兵,守的是明路,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条旧路。”
石洞里又静了。洞口的风卷着落叶飘进来,落在骨片上,又被重夜抬手拂开。
凌溪沐看着骨片上的古文,心里那点好奇像野草似的疯长。
连姜焱和郁垒都忌惮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比血煞更凶的东西,还是……和沈翊的封印、龙族的消失有关?
“我想去看看。”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慕青皱了眉:“溪沐,那路连魂都留不下——”
“正因为这样,才更该去。”凌溪沐打断她,指尖点着骨片,“你想,若断魂路真和噬心渊的血煞有关,说不定能从路上找到血煞的来头。沈大人用血封印噬心渊却不阻断断魂路,龙族首领消失,天降红光……这些事肯定串在一起,断魂路说不定就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她看向重夜:“老魔修有没有说,断魂路的入口在哪?”
重夜看着她眼里的光,沉默片刻,从储物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地图:“他画了大致位置,在黑风谷西侧的乱葬岗后面,被藤蔓盖着。但他也说了,入口有层老禁制,得用……”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得用修士的心头血才能打开。”
又是心头血。
凌溪沐想起沈翊封印噬心渊时的事,心里微动。
“那就去。”她没半分犹豫,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黑风谷守得严,明路走不通,只能闯断魂路。哪怕真有凶险,总比卡在这儿强,我倒要看看,连魔尊鬼帝都怕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重夜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眼底的凝重散了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今晚歇一夜,明天一早去乱葬岗,入口的禁制,我来解,古灵族的心头血,或许比寻常修士的管用。”
慕青看着两人,终是叹了口气:“那得提前说好,若路上真有不对劲,必须立刻退出来,不许逞强。”
“知道啦慕姐姐。”凌溪沐笑着应下,心里却像揣了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