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唐僵在枝上,俩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魔将,魔将也皱着眉瞅着它。
一人一鼠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青丘的风卷着桂花糕的甜香飘过,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
“还真在这儿。”魔将反应过来,嗤笑一声抬手就抓。他指尖凝着淡紫魔气,眼看就要碰到王唐的尾巴,这鼠精急得“吱吱”叫,猛地往树后蹿,爪子在树干上划出三道白印,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树洞里。
“躲?”魔将哪肯放,伸手就往树洞掏。
可树洞弯弯绕绕,他手指探进去半尺就碰了壁,气得他直接运起魔气,想把树干震裂。
“别!别拆树!”王唐在树洞里喊,声音抖得不成样,“我跟你走还不行吗?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就是……就是别捏我尾巴,我怕疼!”
它哪是想通了,实在是怕这魔将真把妖界狐族的树拆了,那些狐狸们护树跟护命似的,回头要是算到它头上,别说偷油糕,怕是连妖界的边都进不来了。
魔将冷哼一声收了魔气:“早这样不省事?出来!”
王唐磨磨蹭蹭从树洞里钻出来,俩爪子抱着脑袋蹲在枝上,被魔将一把拎住后颈皮提了起来。
它悬在半空晃了晃,偷眼瞅着魔将腰间的骨刺,小声嘟囔:“我真就知道重夜大人带了俩姑娘来魔界……别的啥也没听见啊,他们议事总赶我去抓虫子……”
魔将哪管它说啥,捏着它后颈就往魔界方向走。
王唐被拎得晕乎乎,心里把重夜骂了八百遍,说好送它回个安全地方,怎么转头就被魔尊的人抓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着去断魂路呢,至少不用面对这凶巴巴的魔将。
王唐被魔兵拎到魔宫大殿时,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抬头看见黑玉王座上坐着的黑袍人,那周身的戾气跟冰窖似的,它吓得爪子都蜷了起来,刚想开口喊“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见那人抬眼扫过来。
“三天前,就是你跟着重夜进了魔界?”姜焱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在地上,脆生生的冷。
王唐忙点头,又想起重夜嘱咐过别乱说话,赶紧又摇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慌乱:“我、我就是路过!重夜大人说带我来魔界看风景,没、没干别的!”
“看风景?”姜焱嗤笑一声,指尖轻叩王座扶手,“断魂路的禁制昨夜开了,你说他带你来‘看风景’?”
这话一出,王唐吓得“噗通”一声跪坐在地。
它哪知道什么断魂路,只知道重夜前几日总对着地图琢磨,还跟凌溪沐说“过几日要走条险路”。
可它不敢瞒,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清楚什么禁制……只知道重夜大人、凌姑娘和慕青姑娘,说要去、去极北的什么地方……”
姜焱冷冷地盯着王唐!
王唐缩着脖子抖:“魔尊大人饶命,小的真……真不知道啊!就听他们说要去极北,还提过‘噬心渊’‘封印’……我就偷听到这几句,再多真没了!”
它怕这人不信,赶紧把揣在怀里的桂花糕递出去,“您看,我满脑子都是吃的,哪有心思记别的?”
姜焱盯着那半块沾了灰的桂花糕,眉梢皱得更紧。
噬心渊?封印?他刚想起断魂路的禁制,难不成这些人是冲着血煞去的?
而且就连凌溪沐都来了!
姜焱指尖猛地攥紧,王座扶手被捏出几道裂痕。
凌溪沐……这名字在舌尖滚过。
姜焱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兽纹,指腹忽然一顿。
黑玉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涩,像吞了口没化透的冰碴,凉丝丝地硌着。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先浮出另一张脸,一样的眉眼弧度,一样的鼻梁轮廓,连眼角那颗极淡的痣都分毫不差。
可若真要细论,又全然是两个人。
那人总是冷的,一身蓝色战袍沾着血也坐得笔直,说话时声线像淬了冰,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距离。
当年在神魔交界的隘口对峙,她剑指他咽喉,却在最后关头偏了半寸,他记得清楚,那剑气擦着他颈侧飞过,只割落了一缕发,分明是留了余地。
可凌溪沐不是。
姜焱想起秘境试炼以及安阳城那日的交手,忍不住眉梢微沉。
那姑娘看着跳脱,手里的剑却狠得不留情,不仅动作快得像阵风,眼里半点犹豫都没有,末了还抱着剑笑,那鲜活又带点野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清冷的身影,简直是云泥之别。
连招式都不一样,那人擅守,剑招里总留着三分转圜的余地。
凌溪沐却像团火,剑路凌厉得直接,上一秒还在正面劈砍,下一秒就绕到了侧面,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呵。”姜焱低笑一声,指尖用力,将那点涩意压下去。
长得再像又如何?性子、手段,连骨子里的劲都不一样,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人。
可心头那点莫名的牵扯,又怎么说?
正琢磨着,脚下忽然猛地一晃!大殿的石柱“咯吱”作响,顶上的黑晶石簌簌掉灰,连王座都晃了晃。
王唐吓得抱头缩成球,就听殿外传来魔将慌张的喊:“魔尊!极北方向地动!噬心渊的封印……好像在晃!”
姜焱站起身,黑袍扫过地面,面色凝重,下一瞬身形瞬间消失在殿中。
王唐趴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王座,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心口。
刚才那一下晃,它好像听见极北方向传来闷响,跟有什么东西撞破了蛋壳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现在倒宁愿被重夜带在身边了,至少跟着重夜,不用独自待在这随时可能塌了的魔宫大殿里啊!
另一边,重夜指尖的灵气拂过“忘川”碑面,最后一缕灰雾被拨开,碑底的小字已看得真切:“魂过此碑,无迹可寻”。
八个上古灵文刻得极深,边缘却泛着淡淡的黑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侵蚀着,他收回手,眉头拧成了结:“碑上没别的线索了,只有这行字。”
慕青也凑了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碑面,只觉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吓得赶紧缩回手:“这碑透着股邪性,别碰了。”
凌溪沐没说话,只是盯着碑上的“忘川”二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