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起风了。
暗夜至黎明的缝隙里,身上的痛已至麻木。
言雨都不用看就已猜到脖颈上的窟窿会有多深多可怖,陆照已经翻来覆去吮吸十来分钟,他像是饿急了的豹子找到可口的猎物,理智轰然崩塌,只凭借吸血鬼的本性对他索取。
言雨稍微挣扎几分,陆照的力气就会加大。
语气也变得凶猛:“躲什么!你是我的!”
言雨是他们的食物,没人在乎他会不会痛,就算不久前,他亲自将自己送给陆照,陆照也坚决放弃了,可到了此刻,野性本能驱使着他。
在言雨快要失去意识前,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上的投影,被箍住的身体不能挪动半分,陆照壮实的身躯就快把他压在地毯上。
还要吸多久,吸多少才会满意呢?
言雨双手垂下去,身体向一旁歪去,要不是陆照潜意识捞起,言雨的脑袋就得直挺挺磕在地上。
或许是他的昏厥唤醒了陆照,一时间头痛欲裂,而唇边浓郁的血腥味让他近乎逼红了眼。
他不敢相信自己吸了言雨的血,而且是如此强硬的手段,他不敢松开言雨,双手微微发颤,想离又舍不得。
该死的本能诱惑了他的理智。
若是坦白身份那天吸他的血是一种威胁,那种淡淡地浅尝辄止根本无法俘获他的所有意志,而此刻他摸着自己锋利的獠牙,指尖沾染上滴落的鲜血,他的脸色逐渐痛苦。
眸光暗下去,仿佛噙了一汪水。
“言雨……”陆照轻声唤他的名字,无人回应。
这一瞬,他后悔莫及。
而远在城郊别墅里的地下室,玫瑰装饰下的棺材盖轰然炸开,木屑飞落在地,一双红底定制布洛克踩上去,所有玫瑰顷刻化成灰凋落。
被打扰到的周明熙,感知到了言雨的危险。
他的宝贝正在被另一只凶残的豹子蚕食。
感知到这一切变故的除了他,还有周奕。
平日里纵情声色的优雅吸血鬼头一回没了兴致,纵使眼前的小年轻腰扭得再好,样貌有多夺目,周奕都觉寡淡无趣。
陆照的药是他下的,可他没想过陆照会发疯的吸言雨的血,若是其他人类就算了,周奕还会对他嗤之以鼻,但那人是言雨,是他养大的孩子。
他骗了言雨无非是活了百年缺个乐子,他得意言雨对他的爱,肆无忌惮享受着言雨对他的扭曲又全身心包裹的爱。
三年里他听过言雨对他诉说的情意,也偷偷见过他做兼职时被欺负的画面,他越是受磨难蹉跎,周奕越觉他爱得深。
痛苦又如何,他是为了爱自己才甘愿忍受所有苦楚。
那是在周奕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爱意,在还是人类时他已经花丛过片叶不沾身,更别提成为吸血鬼,他滥情只顾自己快活,从不在意旁人殷切的目光。
浓烈又化不开的爱早就成为滋养他的养料,周奕只会得意,并不会可怜他们一腔爱意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他要爱我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那么他受伤,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到头来,自欺欺人盖住了所有异样情绪,周奕折返回会所包厢,随手揽过一个舞姿妖娆的小年轻,劈头盖脸吻上去。
直到他的獠牙突然露出,他的鼻尖仿佛闻到只属于言雨的香味,清冽的甜美的,不是洗衣液也不是沐浴露。
周奕愣住了。
怀里的小年轻轻笑着撒娇,话音一出,周奕刹那变了脸色。
不是他,不是言雨……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为什么得是他?
周奕想不明白,猛地将人推到地上,起身往外,他闪现的飞快,小年轻立刻追出门连影子都没看见。
“真是奇了怪了。”小年轻耸耸肩,一转身遇到个戴黑色鸭舌帽的高大男人,他略带不爽的嘟囔几句,对方半分回应都没有,小年轻暗自提高骂声,所有坏情绪却在回到包厢里见到桌上摆放的数十颗钻石后立马消散。
“哎呀,都说周少是大好人大善人,诚不欺我呀。”小年轻举着钻石在灯光下晃来晃去,突然身后一道黑影印上来,他以为是周奕,刚要回头就听“咔嚓”一声,身体与脖子分了家。
钻石沾了血,黑色鸭舌帽也不嫌弃全部再装入袋中,他给一个备注为“L”的号发了消息。
——人死了,周奕杀的。
不过,“凶手”周奕此时此刻正站在陆照的公寓里,一改先前的昏暗氛围,满屋亮堂,没有主人的身影,但留有言雨的气味。
“他来过这。”房中除了周奕,还有周明熙,他比周奕早到一步,正坐在皮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他算来得快了,还是没见到言雨,入目的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还带着强烈的血腥味,不光有言雨的气味,还有陆照吸血鬼的气味。
谁都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周奕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人呢?”
周明熙抬眸,突然冷笑一声,“你很在意他?”似是质问,却也是肯定。
“哥,你到底是在乎被咬的是言雨,还是因为陆照的消失?”答案不言而喻,是傻子都能猜出来了。
可他偏要问,就为先前那通电话里不清不楚的犹豫,周明熙就要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