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满莲花的殿宇,一层一层的寒冰以池中的祭台为中心,向外铺开。
苍蓝色的冰莲只需童磨的一个响指,便可以被“种”入水面,而后在顷刻间凝结成一片幽蓝的冰面。
童磨手中的扇子轻舞,细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冰雾渐渐地包围了三月七。
三月七警惕地举起弓,在自己与童磨之间隔出了一道六相冰墙。
童磨的表情倒没有多么惊讶,他知道三月七拥有特殊能力。毕竟之前曾被无惨下过令,只要遇到可以使用特殊能力的这一行人类,就要即刻诛杀。
童磨很清楚哦,他们的鬼王——鬼舞辻无惨怕死这件事。
作为跟在鬼舞辻无惨身旁几百年的上弦,只要不是猗窝座那种只会打架的笨蛋,都能明白的吧?鬼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生命,至于其他的,不管是人类,还是他们这些鬼,都只不过是鬼舞辻无惨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童磨倒是无所谓利用,毕竟鬼王给他的长生,可让他获得了更多普通人类无法获得的乐趣。
比如此时此刻,看着心怀正义的少女为了他人停下脚步,与童磨正面对峙,被他一步步地逼入绝境,而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少女眼中的坚定丝毫未减。
童磨很期待,这样一个少女,在濒死的时刻,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会害怕吗?会后悔站出来吗?快要死的时候,会不会哭着向他求饶呢?
真期待啊。
不过,这么漂亮的孩子,还是不要让她死得太难看了。
童磨打开了折扇,将恶意的笑容掩盖,只留下一双戏谑的眼睛弯起,倒映着少女越发狼狈的身影。
接下来,只要等,等那女孩吸入的冰雾完全布满她的肺部,他的血鬼术就能瞬间让女孩窒息,而后,他会给她一个无与伦比美妙梦境,让她在快乐中死去——就像那些祭台上的少女们。
而为表敬意,童磨会将全部的她吃掉,然后将她永远留在记忆中,每年的祭日为她吟咏前往极乐的祷词。
童磨被扇子遮住的嘴咧出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喂,那边的,你是不是在想着什么坏事呢?”粉发少女有着敏锐的直觉,别人内心所想的阴暗事情总能被她察觉。
童磨闻言,故作伤心地低下头,语气稍显委屈:“哎呀呀,真过分啊,我明明是在想该怎样让您快乐一些——他们都说我是能带来极乐的教主呢。”
三月七实在是看不惯这鬼伪善的样子,直接呛道:“直到现在还在惺惺作态吗?咱可没有从你的身上感觉到除了恶意之外的其他情绪——别再装了!”
三月七始终没有被他装作友善的样子蒙骗。
童磨笑着笑着,忽然感到一阵烦躁。
他不想再听三月七那尖锐的言语。
就像一把刀,执着地一次又一次捅破他的假面。
童磨收起了折扇,面无表情。
「到此为止吧。」他想。
顷刻间,大片冰雾升腾而起,笼罩了整个宫殿,四处变得雾蒙蒙一片。
童磨的身影穿梭在这片雾中,神出鬼没,若隐若现。
三月七一下就头皮发麻了,因为这让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恐怖片。
要不这里的人把他们这种怪物叫做“鬼”呢,打起架来是真挺鬼的。
三月用更多的六相冰围住了自己,在身旁建立起一座厚厚的屏障。
她举着弓对着浓雾一通乱射,想要用这样的方式逼童磨现身。
但这个地方到底是童磨的宫殿,没人能比他更熟悉这里。
三月七的箭矢擦着他的身体而过,但他毫发无损。
童磨渐渐地逼近了。
「冰冻吧。」空气中飘荡着他的低语。
三月七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道被什么东西阻塞了,她忍不住咳嗽几声,一颗一颗的冰粒就从她的口中脱落。
她托住自己的脖颈,渐渐感觉到呼吸有点困难。
这个怪物,竟然把她的呼吸道冻住了吗?
啊呀呀,坏了,无法呼吸——
诶?好像无法呼吸也没事诶。
三月七放下手,惊异地摸了摸脖子,确实是被冰冻住了没错,但是身体好像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只是胸口不再起伏,暂时发不出声音。
啊,想起来了!三月拍了拍脑袋。
自己可是受过开拓祝福的无名客啊,之前还和星没有防护地在宇宙里飘了几个小时,各种宇宙辐射和真空环境都没能让她俩出事,只是不能呼吸,短时间内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的。
可恶,感觉被小看了,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对付她这个曾经在真空宇宙漂了不知道多久、受过开拓祝福所以可以无防护在行走的无名客吗?
好好好,喜欢用冰玩阴的是吧,那正好,身上的人造太阳还没用过,就让三月七看看,究竟是他的冰厉害,还是几千度的太阳厉害。
三月七佯装窒息的样子,双手抚上脖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而后跪伏在地。
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到几秒,童磨就从冰雾中现身了。
“哎呀呀,真是抱歉了,小姐,我本来不想这样粗暴的。”童磨颇为可惜。
他合上折扇,微微俯身,用扇子挑起了三月七的下巴。
少女会是什么的表情?会是在窒息中对死亡的恐惧吗?会是对他的求饶吗?还是说,是对他一如既往的恨意呢?
他期待地望向三月七的脸,但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他看到了少女狡黠的笑容。
而后,少女抬起手,将手中握着的一样黑色的圆形东西向他面门掷去。
童磨下意识拍开,但在他的手接触到那颗圆球的瞬间,一股灼热的触感由手掌处传来。再一看,他的整个手掌都着起了火,那颗方才还平平无奇的圆球,此刻散发着耀眼的光与极度的热,他身上的血肉被烧焦,粘连着。
紧接着,那光越来越刺目,童磨能感觉到周围彻骨的寒意褪去,他的血肉在燃烧,他的血液在蒸发。
那感觉就像是——在被太阳灼烧。
童磨的眼睛充血,视野被一片金色的光覆盖,什么也看不清。
他痛呼,但声带已经完全被烧毁,只能发出嘶哑的荷荷声。火焰流窜,全身各处在被持续地灼烧,像是要烧掉他的意识。
在思维彻底被火焰吞没之前,童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砍掉了自己的手臂,身躯向莲花池中倒去。
池水扑灭了熊熊燃烧的火,而却无法浇灭童磨后知后觉升上来的惊惧。
那、是太阳吗?
可,为何太阳会出现在这终年不见蓝天的地底?
不,那不是太阳。如果是真正的太阳,他现在早已化为飞灰,不会再有机会在这里思考。
但,那同样是一个可怕的武器。
仅仅只是接触,童磨就已经失去了大半的力量,甚至连修复断臂都无法做到,现在的他,如果暴露在柱的眼底,肯定会被一击毙命,失去反抗能力。
现在,童磨要逃,逃到一个可以没有人可以找到他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休养生息的地方。
没人比他更熟悉这潭幽深的莲花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