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慕允笙一句话也没说，不知道是不是不高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沉默地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方卫频频侧目，代驾注意到他的动作，从后视镜关切地看着问：“是要吐吗？我可以靠边停。”

“不用不用...”方卫脸一红，“您继续开就好。”

代驾笑了笑，“我看您老是看他，还以为他要吐呢，吐车上不好处理。”

方卫更尴尬了，连笑都扯不出来，只祈祷着男人真的睡着了。

然而慕允笙下一秒就撩起了眼皮看过来。

方卫浑身一僵，恨不得车内再暗一点，最好把他整个人都吞没。

慕允笙大概真的有些醉了，没戴眼镜的目光看着有些混沌，人也不像平时那般神采饱满的模样。

他调整了坐姿，上半身微微蜷了蜷，但无奈手长腿更长，怎么放都不对劲，最后别扭地抱着胳膊歪着脖子继续睡了。

方卫虚惊一场，也缩到角落里闭上眼眉假寐。

直到回到家里，他才终于弄清楚男人确实是不高兴了，这主要表现在他回去后就去洗澡，洗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期间一声不吭，连半个眼神也不分过来。

方卫也忍不住失落，洗完澡在楼下喂狗。小白在家闷了一天，已经把沙发咬出了一个洞，看见他过来委屈地直把人扑到地上。

方卫把狗牵出去遛完回来，又收拾干净地上的杂物才上楼，对面的门底下能看见透出来的光，他在门口站了会儿，还是没勇气去敲门，正打算去睡觉，门却开了。

慕允笙微怔了下，才说：“还不睡？”

他的酒似乎醒了，这会儿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身后的房门开着，能看到房间里面一些布置。桌上的电脑还开着，意味着刚才男人还在加班。

方卫收回视线，说自己就要睡了。

男人点了下头，“明天早上起早一点，我把你送回去。”

方卫心下一动，“多早...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明天一早要出差，先把你送回去。”

慕允笙手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瞥了眼，接了，没什么精神地回复，“已经联系过了，可能还是来不及...Daisy在休假哪有人做，你给我安排个人？我？我有空？”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熬了很久的夜，沙哑又无力。头发也没有吹，已经半干，但被水泅湿的衣领还能看到深色的痕迹。

很快，慕允笙就挂掉了电话。看见男孩儿还站在一边，眉毛皱了一下，“怎么还不去睡。”

方卫抿了抿唇，问他：“总监你要去哪儿出差？”

男人手指飞快地按着手机，头也没抬道：“青林。”

青林就很远了。

不像鹭城就在隔壁市，青林离宁城中间隔了大半个省。

慕允笙打字的手停下来，抬眸瞥了眼面前的人，叮嘱道：“早点睡。”

随后转身就要回房间。

“笙哥...”

方卫突然觉得有点慌，想也没想就把人叫住。

慕允笙转回来看着他：“有事？”

透过镜片，能看到他的眼睛有点发红，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喝酒的原因。

方卫在那双眼睛里沉溺两秒，垂下视线看着脚尖，很小声地问他要去多久。

“不知道。”慕允笙想了下，“可能一周吧。”

好久...

方卫嘴角忍不住往下拉，他觉得自己有点不高兴，但又没什么理由。

一只手伸到下巴的位置，轻轻碰了碰。

被碰过的地方麻了下，方卫下意识抬头，再次坠进那双眼睛里。

男人的声音沉沉落下来，“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周一会有人来找你对接。”

“不是...”方卫慌乱地移开视线，“我没有担心工作的事...我就是...就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慕允笙像是失去耐心，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去睡觉吧，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方卫懊恼地看着男人关上了门。

·

周一果然有同事过来对接新项目。

新项目比华美的要难一点，甲方的要求也更高一些，但比起笠阳来说已经好太多了。方卫适应了两天，觉得还算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便也欣然接受了。

客户的回复还没发过来，他难得有空能摸一会儿鱼，便偷偷登了游戏。

大概是看同事们摸鱼多了，抑或是入职时间一长跟着变油了，他现在大起来，登游戏的频率比以前更多，有时候上班也一直挂着。

赛季末了，玩竞技场的人不多，还在排位的除了少数没来得及上分的，剩下的大多是找的代练。方卫排了半个小时，胜率低得可怕。

自踏月被砍废后，上分就变得异常艰难起来，并且他南诏的熟练度还是不够，每每都差一点。

他站在竞技场门口一边挂机一边在网上查攻略。

他现在玩的小号，没有知名度，可以随便站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过来杀。

论坛里有人在说下赛季剑宗和南诏都要加强，方卫感到微妙，刚好这两个门派他都新创了小号。

南诏这个号之前给观南的代练玩了一段时间，现在练度上来了，但强化还差点。他看了看自己的面板，想起仓库里还有几颗石头，准备去拿来强化了。

竞技场门口的人很多，视角刚一转，鼠标就误点到了一个人。

本来这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广场上到处都是人，屏幕上几乎没有空白的地方，点到谁再自然不过，毕竟没开阵营也不会自动发动攻击。

但这个人很特殊，方卫认识。

而对方也显然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立即就发过来了私聊。

-卿书：小毒娘一个人？

卿书并不知道这是谁的小号。

方卫也不揭穿，也装着不认识。

-哥本哈根的童话：?

-卿书：嘿嘿，我们正在五排，缺个控制，看你练度不错，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

方卫觉得有点奇怪。

自在门是大帮派，卿书又是帮主，按理来说别说是五排，只要她在群里喊一声，十排也不缺人，却问野人要不要一起。

他顺手点开帮会群，发现里面竟然在吵架，聊天记录有两千多条。

方卫粗略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竟然是从818吵到这里来的。

醉江湖里每天都有玩家因为一点儿事大吵小吵个没完，818上面的爆料多得能编一部故事大全。

难怪卿书要来找野人。

-哥本哈根的童话：缺控？

-卿书：嗯嗯，本来有个倚天的，但是外功有点太多了，缺内功，来吗小姐姐[可爱]

方卫笑了一下。

-哥本哈根的童话：来。

【玩家卿书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好友卿书向你发起组队邀请】

方卫进了组，里面除了卿书外其他也都是眼熟的ID：鸿雁、小苏、白鹤无声。

白鹤无声是卿书的徒弟，小苏之前和他双排过，至于鸿雁嘛，方卫一时拿不准皮下是谁。

“喂喂！”

卿书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能听到吗？哈喽，毒娘有麦吗？”

为了不曝露身份，方卫在公屏打字。

-哥本哈根的童话：能听到，我没有麦。

卿书笑了笑：“OKOK没关系，毒娘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哦，这个剑宗是我徒弟，他刚玩这游戏没多久，所以你可以不用怎么管他，然后毒奶是高手。”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哎，怎么不介绍我啊？”

是小苏。

“你有啥好介绍的。”卿书调整了下队伍，“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抠1我开了。”

方卫在队伍频道抠了个1。

5排进得很慢，在等待的过程中，小苏又絮絮叨叨地说话：“毒娘，你一个玩这个游戏吗？哎我看你没进帮会，要不要来我们帮会？我们帮会福利还挺不错的，每周大小本也有人带队，帮战也基本都是赢，哎你有亲友吗怎么不跟亲友玩，还是说你玩的小号？要不要加个好友啊，以后我们一起玩...”

方卫被他吵得受不了，于是在公屏上又发了一行字。

-哥本哈根的童话：哥哥，我是男的

小苏顿时噤声了。

卿书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小苏你个傻子，尴尬不！叫你乱撩！”

-白鹤无声：[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