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卡的时候方卫狠狠肉痛了一下。
加上爬山后的全身酸痛,坐在直升机里,看起来生无可恋的状态,除了一开始的失重感,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激起他情绪的起伏。
忽略地面的高度,窗外风景非常不错,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去揪住慕允笙的袖子,可一扭头,发现小白比他还要害怕,就算了。
花了六个多小时才爬上来的青林山,下去竟然只用了几分钟。等重新回到车里的时候,方卫再没了一点点力气,抱着晕机的小白在车后座躺着,晕晕乎乎,很快就陷入昏睡。
没睡多久又被人摇醒 。
慕允笙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扛着小白,另一只手扯着他的手臂将他强行拉起来,一路带回电梯里,再回去,打开浴室的门,拧开水龙头。
温水淋到身上,惊得方卫整个人一激灵。他哆嗦了下,又因为浑身的酸痛短促地叫了一声。
睁开眼,看见男人拿了套衣服塞到旁边的架子上,说:“洗完再睡。”
方卫很不情愿,但一身汗的确没办法睡觉,办能先把自己洗干净。
穿衣服的时候,他发现慕允笙拿过来的衣服不是自己的,但现在已经没心思再管,胡乱往身上一套,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客厅躺下来。
慕允笙也很快洗完,出来看见他瘫在沙发上的样子,问他怎么不去卧室睡。
方卫碰了碰痛得不行的大腿,呲着牙齿道:“洗完澡瞌睡醒了,我歇一会儿再睡。”
慕允笙抬了下眉,边擦着头发边走到沙发另一头也坐下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表给他戴到手腕上。
都忘了手表落到浴室里,方卫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我的腿好痛...”
慕允笙说:“哪儿痛?”
“这儿...”方卫摸着大腿,又摸向膝盖,“还有这儿...”又曲起小腿指着,“都好痛...”
慕允笙捞起他的小腿。
方卫痛得叫了一声,“痛痛痛...”
“出息。”慕允笙把他的腿放回去,起身离开。
过了会儿,方卫看见他拿了个盒子出来,从里面掏出个什么东西。他没见过,便问是什么。
男人把海绵罩拆下来,说:“筋膜枪。”
方卫觉得有些不妙地坐起来,“是做什么的?”
“放松肌肉...”
慕允笙按下开关,那个东西就发出嗡嗡的声音。一旁的小白听见动静,也只是好奇地抬了抬头,随后又躺回地上安静睡觉。
慕允笙在手背试了试,“功率不算高,不知道管不管用...”
然后就把男生腿上的短裤往上一推,一只手握住那截细白的脚腕,将按摩头对准略显紧张的小腿...
“啊——”
方卫惨叫一声。
他想缩回腿,男人明显早有预料。握住他的脚腕的手用力抓紧,说:“忍着,按一会儿好得快。”
方卫也想忍,但很难。慕允笙动作有点重,压在肌肉处的按摩头也高频率地震动运作,本就酸痛的肌肉根本无法承受。
他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觉得自己要崩溃了,边抽气边试图抬手制止男人。
慕允笙翘着二郎腿,抬眸瞥过来,“小点儿声。”
他眼神变得有些暗,方卫只能暂时拼命咬住下唇。
他也不想叫的,但痛感太强烈了,而且不仅仅是单纯地痛,肌肉被强烈刺激的酸麻感掺杂在其中才是最难招架的。
“这个...真的有用吗?”
再开口时,连嗓音也跟着发颤,听起来特别可怜。
男生身上很白,没怎么见过光的两条腿更是白得没有血色,被筋膜枪一按很快就变红,大片大片地分布在小腿上。
慕允笙把腿小心放下,指尖不经意抚过,说:“聊胜于无。”
常年不健身的人忽然经历高强度的运动,做什么放松都没用,该痛的一点不会少。
“......”
方卫躲在抱枕后面探出一点视野。看见自己曲着的腿,还穿着男人给他的短裤,宽松的裤腿就那样垂着。
他脑海里瞬间想到什么,耳朵都红了,立即把腿放平,抱着抱枕的手指紧了紧,说:“那不弄了...”
慕允笙闻言把筋膜枪关了递过来,“你自己来,大腿也要放松。”
“我不弄...”方卫扯了扯裤腿遮住膝盖,挣扎了下还是艰难站起来。
身上的短裤对他来说实在太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眼见着就要掉下来。他不得不用手抓着,想要快速离开又苦于腿太痛,只得慢慢往卧室磨,“我去睡觉了...”
男人也没说什么,让他去了。
...
两人在青林又多待了两天。
一直到回宁城前,方卫都是在房间里度过的,待得最多的地方除了床就是沙发。不过休息了两天,也好了很多,至少走路姿势看起来没那么怪了。
高铁上有小孩一直在哭,吵得睡不着。方卫坐着实在无聊,瞥了身旁一眼,男人戴着眼罩抱着胳膊,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他悄悄撩起裤腿,小腿上还有些痕迹,都是前两天筋膜枪弄出来的,已经由青紫变成了黄色,看起来像被人掐过。
“怎么会这样?”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卫吓一跳,匆忙松开裤腿,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眼罩被掀到额头的地方,慕允笙神情有些疲惫——他昨晚加班到很晚,今天一大早就要来高铁站。
男人俯身,抓起男生的脚腕,将休闲裤的裤腿再次拉上去,看见更多的痕迹,大部分变黄了,有的还是青色,深深浅浅,蔓延到更深处的地方。
方卫脸颊发烫,拉开他的手,把腿放下去,说:“没什么...我身上很容易就有这些印子,几天就好了...”
他从小就这样,大概是因为运动少的原因,身上很容易就有淤青。
话音刚落,一只手忽然捧住他的脸。
慕允笙低头,和他碰了碰额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你怎么办...”
方卫有些难为情。
他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但显然眼下不是个合适的时机,干脆什么也不说。
男人抬起胳膊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拉到自己怀里,眼皮也耷下来半眯着,问他困不困。
方卫摇头,他这两天一直在睡,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抬头,视野受限,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巴,上面有一点胡渣就要冒头。他想伸手碰一碰,但不太敢,于是说:“你睡吧...”
“睡不着...”慕允笙把眼罩扯下来重新覆在眼睛上,“很吵...”
方卫忍不住回头去敲后座还在大哭的小孩子,但什么都看不到。
男人把他搂紧了些,“别动,让我抱会儿。”
方卫偷偷笑了笑,便也闭起眼睛。
他睡不着,心跳得很快,闭上眼睛就更明显了,没办法只能再次睁开,抬腕看了下手表,心率显示105。
不光如此,自从配对了这块手表,手机上就频繁弹出心率过快的通知。方卫怀疑过自己的心脏有什么问题,但很快又发现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又是正常的,所以原因很明显...
想到此,他忍不住“啧”了声。
“怎么了?”
男人沉沉的声音响在头顶。
方卫摇头,想起男人看不见,于是说:“没什么...在看我的手表...”
男人轻嗤一声,“新鲜劲还没过?”
方卫放下手腕,用另一只手握住,很小声地说:“我就是觉得,要是一直跟你在一起久了,我不会得心脏病吧,它一直报警说我心率过快...”
慕允笙嘴角起一个弧度。
他掀掉眼罩,塞回口袋里,垂眸看着方卫的眼睛,在男孩儿脸红之前,很用力地亲下去。
方卫有些慌张,车上乘客虽然不多,但万一有人经过...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再想这些,因为慕允笙撬开了他的齿关...
一吻结束,手表再一次发出警报。慕允笙抓起来瞥了一眼,说:“多亲几次就习惯了。”
他的唇还染着水光,看起来非常有光泽。
方卫目光在上面停留几秒,又垂下眼。他想问男人是不是恋爱经验很丰富,不然为什么吻技这么好,每次都能让他浑身酥麻瘫软,但开不了口,而且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问的。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自然逃不过男人的眼睛。
慕允笙捏着他的下巴迫他抬头,“在想什么?”
方卫目光闪躲,羞于启齿自己的想法,只好含糊其辞道:“我是不是很笨...”
连接吻都不会。
慕允笙却听出他的意有所指,说:“你又没谈过恋爱。”
方卫顺势就问出来:“你谈过?”
男人沉默下来。
眼皮垂下,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方卫本来只是随便问问,也没抱什么想法。但看见他这样的神情,以为他想起了什么记忆深刻的前任,心头不禁一酸,喉咙也收紧,发不出声音。
少见的,男人眼底噙着一点难掩的不自在,说:“没有。”
方卫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像慕允笙这样的人,竟然会说自己没谈过恋爱。
“为什么?”
方卫问。
慕允笙眉头轻皱,“什么为什么?”
方卫如实道:“你看起来不像...”
男人不论是外貌还是内存都是无可挑剔的,不可能没人喜欢。
脸颊被人捏住。
慕允笙掐住他的脸,虎口稍稍用力,“那我看起来像什么?声色场所乱搞的模子?”
现实生活中,方卫很少听到这个词。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和观南吐槽过男人像模子。然而当这个由男人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被捏成金鱼嘴,说话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不像...你这么优秀...”
慕允笙松开他,坐直身体,说:“少给我打标签。”
方卫揉了揉被掐红的脸颊。一张脸红扑扑的,有掐的,也有别的原因。
过了一小会儿,他转过身,神神秘秘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都三十多了,还没谈过恋爱也太神奇了。
慕允笙反问:“那你为什么不谈?”
方卫抿了抿唇,说:“没人喜欢我...”
男人哼了声,“你这种类型不是该很受欢迎吗?”
他虽然刚觉醒自己的性取向不久,但周围不乏喜欢同性的朋友,其中好几个喜欢的类型都是方卫这样的。
方卫想反驳,又顿住,话头一转,问他:“我是哪种类型?”
慕允笙淡淡地看着他,说:“笨笨的,有点儿呆,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
方卫头低下去,下垂的眼角看起来有点难过,又有点可怜。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声。
也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说:“有点小漂亮,没什么脾气,很乖,很听话...”
他碰碰他的嘴唇,“嘴唇很软...”又咬他的耳朵,“耳朵也是...”
酥麻感自耳根生出,方卫抖了一下,受不了地往车窗的方向躲,却没躲过,直到整个耳垂都被吮湿,男人才终于放过他。
他抬起头,眼底湿漉漉的,像只被欺负过度的小动物。
慕允笙用鼻尖蹭他的鼻尖,很温柔地笑着。
方卫气息还不稳,又看见男人这么一笑,手表又开始报警了。
他有点想摘下来,但忍住了,调成静音后不忘指出男人话里的错误点,“我脾气很坏的。”
“有多坏?”
“...反正很坏。”
“没见你对我发脾气。”
“...以后发。”
“那我拭目以待。”
两人闲聊几句,互相笑了笑。
方卫又把话题拉回去,“你真的没交过男朋友吗?女朋友也没有?”
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慕允笙没谈过恋爱。
慕允笙眉心拧起来,“怎么,我没有丰富的情史让你很失望吗?”
方卫想了下,很重地摇头。
男人扣住他的手,和他十指交错,调整了下坐姿,歪着头放到他肩膀上,说:“我这么优秀,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便宜了别人。”
说完又想到什么,指腹在方卫手背上抠了抠,语气十分不甘,“本来都不想给你表白的,结果你怎么都不张嘴。”
“为什么?”
方卫大惊,险些就错过表白了。
“因为从来都是别人跟我表白...”慕允笙闭上眼睛,“要是我一直不说,你是不是会一直嘴硬?”
“不会吧...”
方卫心虚,万幸男人没忍住。
慕允笙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你最好是。”
后面的小孩子没有再哭泣,车厢安静下来。方卫声音压低,说:“你要睡觉了吗?”
“不睡。”男人语调拖得很沉,“睡不着。”
他没戴眼罩,方卫就把窗帘拉下来。
两人握着手靠了一会儿,方卫又小声开口,说:“我想好了一件事。”
男人没睁眼,很轻的“嗯”了一声。
“上次你跟我说未来计划的事,我想好了...”方卫侧眸,看了一眼靠在肩头的人,“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
慕允笙问他:“不是想一直画画?”
列车驶进隧道,嗓音让方卫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他偏过头,一直盯着男人的侧脸,说:“可是你说的很有道理,画画又赚不到钱,而且现在AI这么发达,原画师应该很容易被取代吧...”
这两天男人的工作强度他一直看在眼里,但他坐在旁边什么都帮不上。他开始想,如果自己会的东西多一点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帮上忙了?画画确实赚不到什么钱,两人的差距就摆在那儿,要是自己一直不前进,还会越拉越远,到那时即使男人不觉得有什么,他自己也无法接受。
而且多赚点钱的话,也可以让慕允笙不用工作这么辛苦,说不定还能养他呢。
慕允笙睁开眼睛,“想好了?”
“嗯。”方卫点头,“我想成为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男人嘴角噙着笑,“我怎么就优秀了?”
“你有!”方卫神情很正经,“之前我查资料库的时候看到了你以前的作品,你太强了!”
“看到什么了?”
“很多...印象最深的就是Syhory那个主题,我真没想到居然是你设计的...”
“那是很早以前的了...”
“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
虽然是很早以前的作品,但方卫记得很清楚,第一次看见那副作品时直击心灵的感受。
“...说得我好老。那时候我刚毕业,比赛结束后就回国了。”
“回国后你就接手了醉江湖的 ?”
“嗯,做了两年就不做了。”
“因为觉得画画没前途吗?也对,以你的水平想靠画画完全够用。”
“也不是...”慕允笙脸上笑意收起,难得和人说起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不想再按照别人给出的想法来作画。”
“我想做自己的游戏。”
对于这个说法后,方卫并没有自己想象的意外。他点点头,“所以你和齐总一起开了新的工作室?”
极光象限才刚成立,虽然规模还很小,但方卫看过不少资料,他很看好那款游戏。
“齐行殊心还没定下来,他只是拿钱陪我玩儿,试试水。”
“......”
“不用担心,即使他退出了我也能接下来。”
“那你以后是不是会把重心放到极限那边?”
“可能吧。”慕允笙重新合上眼皮,“汐梦这边会慢慢交出去。”
“公司会允许吗?”
男人语气很无所谓,“离职是早晚的事。”
方卫想象了一下两人不在一起工作的未来,虽有些不开心,却也没有办法。
慕允笙紧了紧他的手,“别怕,我走了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方卫想说根本不担心这个,又不想继续这么沉重的话题。
他静了静,忽然说:“要不我跟你一起辞职?”
男人笑了,“你辞职做什么?那边就那么大点儿,做的事情很杂,哪有人教你?汐梦这边背靠云起,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好好待着吧。”
方卫撅嘴,小声嘟哝道:“你不能教我吗?”
慕允笙起身,直直盯着他,“想要我教你?”
方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过脸,别扭地点头。
男人把他的脸转回来,说:“那你叫声师父听听?”
他说师父两个字的声音让方卫莫名想起观南,方卫不禁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用很轻的声音小声喊:“师父。”
喊完就不好意思起来,躲进他肩窝里,说:“这也太古风了...应该叫老师才对。”
慕允笙倒是很受用的样子,“我觉得叫师父挺好。”
方卫又想起观南,不禁笑得浑身都在抖。
男人把他捉出来,问他笑什么。
方卫摇头,对上垂下来的视线,又喊了一声:“师父。”
“嗯。”
慕允笙应了一声,喊他:“方小狗...”
同时用手指去按揉他红润的嘴唇。
在吻即将落到唇上时,方卫伸出手制止了男人的动作。
慕允笙眼底升起一丝疑惑。
方卫看了一遍周围,过道旁边的位置没坐人,斜前方的乘客也睡着了。
他红着脸,说:“不要亲了...我、我嘴唇都肿了,好像得了唇炎...”
自从确认关系后的这两天里,慕允笙时不时就要亲他,虽然很多时候自己也忍不住并且也很享受,但次数实在太多,他的嘴唇一直都是肿的,明天就要回公司上班,被同事们看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