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瓷瓶里倒出当初付纵英给他的护心丸,每隔一个时辰就喂给她一粒,说什么也要吊住她的一口气。
后来他又问底下的人,小小姐如何了,自从他将女儿救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她。
下面的人立即来报:小小姐刚醒,正哭着要找娘。
他立即命人将女儿带过来。
女儿一进来,便见她娘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当场吓得白了脸。
他将女儿抱到床榻上,父女二人一道牵着她的那只手,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求。
当日下晌,范军医终于被他的人给捉了来。
军队里的人最擅长外伤,立即给她的伤口重新处理,又灌了汤药。
然而,他说的却还是那句话。
“明日天亮之前,若能醒,便无碍。若不能……”
他却将范军医打断:“她定然能醒。”
她不会死。
绝不会。
翌日晨光熹微时,父女两个还在牵着她的手说话,终于感到了手心之中的轻微颤动。
下一瞬,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终于睁开。
虽然只有几息,便又重新闭了下去,但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后来所有的医师便开始商议着,施针,调配伤药,不论内服还是外敷,都力求高效。
他甚至命人直接将院子里的东西厢房收拾出来,专门就让这些医师住着。
如此精神紧绷地过了半个月,这姑娘才终于慢悠悠地醒过来。
一醒来,便问他:“谢祁,你要不要同我成亲?”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来着?
哦,他当时没回。
他当时心里存着气,谁要回她。
他送她离开时还好好的一个姑娘,转头便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还成亲,她如今这个样子还怎么成亲?
只是她仍伤重着,他不好发火,只能按捺着,等她好了再说。
然而半个多月又过去,他哪里还能剩下什么火气?
可这不行,这不对,总不能让这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揭了过去。
于是这日夜里,他没在她身侧躺下。
他在拔步床内宽大的地平上,给自己打了个地铺。
许清禾望着一言不发就开始自己忙活的男人,不解:“天气一日日的凉了下来,你非要睡在地上作甚?”
是她夜里睡觉不老实,挤到他了?
可这半个月来,他都是就这样躺在她身侧的。
她只要呼吸稍稍一急促,他便要立即起身查看她的伤口,问她疼不疼,难受不难受。
好端端的,今夜又是在做什么?
然而那男人却在自己不解的目光中,径直躺了下去。
还是背对着她躺的。
却也不回话。
“……”
不知又在发什么疯,许清禾才不理他,径自睡了。
谢祁原本还想着,只要她再问两回,不,只要她再问一回,他便要好好同她说道说道那日火场中她持刀逼自己离开的事。
可偏偏,这姑娘就问了一次,便耐不住性子再问了。
他狐疑地回头,却见她竟然已经自己睡下了。
“……”
他更气了!
半夜里,许清禾口渴,想下意识地牵一牵身边人的手,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她懵了懵,这才想起,那人如今不在床榻,正在地上呢。
他莫名其妙地,她才不要开口让他去给自己倒水。
但才动了动手,正要撑着坐起来,那边便已经响起一声叹息。
谢祁早就醒了。
这些时日,她只要一动,哪怕只是呼吸稍微变了变,他都能立即察觉到,紧接着便睁了眼。
一开始,她喉咙有伤,不能说话。
但他跟她这么多年的情分了,即便她不开口,她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他也都明白,立即便能将人伺候得妥妥当当。
可如今她嗓子已经好了,却还是不说话。
她就一点都不会跟自己服软。
他没办法,只好起了身去点灯。
因照料着她养伤,他们夜里就寝时早就不留灯了,一片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着,冷不防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的床榻上传出一声轻轻的笑来。
谢祁心里更气。
都是因为她,气得他都忘了用夜明珠照亮。
于是给她倒水的时候,故意只倒了半杯,让她立时解不了渴。
杯沿被递到唇边,许清禾才喝了两口,便见了底。
一抬眼,便看见这人略微得意的神色。
然而她没解渴,他自然还要巴巴地再去重新倒水。
许清禾:……
分明一次性就能做完的事,非要跑两个来回,也不知晓他在图什么。
她故意又多喝了两口,让这人多跑两趟。
喝完了水,便又是各睡各的,谁也没说话。
翌日一早,平安便发现,爹娘诡异地开始了一场冷战。
平安眨眨眼,不解极了。
这又是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