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罕见地露出了紧张的神情,她眼神回避,良久后才说:“后天是我生日,我想请大家来我家吃饭。”
“诶?!”许瑾之瞪大双眼,高兴道:“你是说一组的‘我们’吗?诶那她们知道吗?”
晨风摇摇头:“还没说,你帮我问问吧。”
她的表情淡淡的,垂眸时面色有疲惫感,脸上的皱纹就像年轮一样昭示着她的阅历;一个身处高位的年长者,也会担心没人庆祝自己的生日吗?
许瑾之应下了,并开始思考要送什么礼物给晨风。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送身边的女性化妆品和护肤品什么的,不过意识到送这些东西是在加剧她们服美役后,她便转变思路送更加实用的礼物了。
回到家门前,许瑾之手刚伸出来准备按密码,大门就被一把拉开。蔺瑶光似乎知道是许瑾之回来了,镜框后面葡萄般透黑的双眼里透出亮光,就这样巴巴地盯着许瑾之。
“你怎么知道是我啊?”许瑾之顿时笑开了花,摸了摸蔺瑶光的脑袋,接着她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诶!?头,头发呢?!诶诶诶??”许瑾之不敢置信地摸来摸去,可手上的触感却只剩几厘米长的超短卷发。
蔺瑶光低着头乖乖被摸,长长的手臂一伸便把行李箱拉了进来。她回答了许瑾之上一个问题:“脚步声,还有轮子的声音。你的步子很轻快,我记得。”
许瑾之从后面抱住蔺瑶光,被她拖进了屋子,一边笑着说:“真的变成卷毛猫了!以前好像都没这么清晰地看清楚你的脸诶,感觉像开了1080p!”
蔺瑶光小声道:“没有那么糟糕吧?只是不喜欢打理那么久,麻烦又浪费钱。我妈看见又要说不好看了。”
许瑾之继续挂在蔺瑶光身后,笑嘻嘻道:“不好看就不好看呗,我们又不需要好看,舒服就行。”
自来卷如果保养得当,也能养出一头好看的卷发。蔺瑶光已经记不清在护发产品上花费了多少钱和精力了,她需要买卷发专用的洗发水、护发素、护发精油,还有装在吹风机上的卷发风罩,每次洗完头必须花半小时保养。
在某一次护发流程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蔺瑶光只觉得麻烦死了,她不想要再这样过一辈子,于是拿剪刀直接一把剪了。她再也不需要厚重的刘海来遮挡自己的脸,犹如获得自我意识的NPC在那一刻瞬间觉醒了。
最后剪累了,顶着一半长一半短的头发到楼下理发店找阿姨修剪整齐,回来的路上碰到段千赞,对方还开了句玩笑:“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直到蔺瑶光回了句“是我”,段千赞才露出震惊且鼻子微皱的表情;原来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没认出她啊。
第二天大家约好去商场挑选晨风的生日礼物,许瑾之买了个拍立得套装和一次性胶片机,一起吃开封菜时突然意识到她们五个和前不久的高中五人组简直一模一样。
留学前最好的高中朋友刚在朋友圈发了结婚照,能聊的从男朋友到老公再到备孕,似乎她们之间已经被婚姻制度分割了。
看着叽叽喳喳的大家,虽然还是经常拌嘴,许瑾之却不由得感到温暖。
如今遇到这几个不婚不育脱性缘还搞女权的朋友,简直跟做梦一样。
晨风生日前一天,姜姰毫无征兆地带着搬家公司的工人出现在她们的公寓门口,当段千赞还在每个月交房租来成为许瑾之的邻居时,姜姰已经全款买下了这间房。
难怪之前那间房就在装修,原来是姜姰要来加入她们的大家庭。姜姰嚼着口香糖使唤身后的工人,靠在门前对段千赞说:“这个月的饭钱转到你卡上了,多的留着。”
除了机构大楼里的那间休息室,平时大家都在许瑾之和蔺瑶光的公寓客厅里活动,姜姰熟悉地换上她的拖鞋,把游戏机连到电视上后坐到妘璃身旁的空位自顾自玩了起来。
许瑾之出门拿快递前瞥了一眼,她喊道:“你玩的是我的存档!”
晨风生日当天开了辆七座汽车来接她们;她身上有香水味,还穿上了一套新买的浅紫色西装。后辈们一上车都奔向后座,妘璃叹了口气,坐到了副驾上。
姜姰独占着中排,剩余三人坐在后排,许瑾之被挤在中间,左边是和她贴着腿的段千赞,右边是和她贴着肩膀的蔺瑶光。
“好热啊……别挤我!”许瑾之忍无可忍,双手挥开二人坐到了中排的空位。
姜姰踢了一下许瑾之的鞋,说:“上线上线。”
后排二人对视一眼,纷纷转过头望向窗外,身体恨不得挪得远远的。晨风看了眼后视镜,觉得这种热闹的样子很有人味,她欣慰地笑了。
妘璃果然还是不太喜欢晨风,她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光是坐在那人身边都有点难受。不过至少都认识十几年了,这两人之间已经养成了和谐的相处模式,是那种‘哪怕我不喜欢你但因为太熟了所以很爱和你拌嘴而且绝对不会冒犯到对方底线’的关系。
不过看在是晨风生日的份上,她还是表现得礼貌一点:“对了,生日快乐。”
晨风扭过头古怪地看了眼妘璃,调低了空调风档,语气里的关怀不像作假:“你很冷吗?还是又白天喝酒了?”
妘璃停下搓胳膊的动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晨风真的很擅长真诚地阴阳怪气,妘璃没理会对方的问题,随口问道:“我们去你家吃什么?你做饭?”
晨风说:“没那个精力了。点外卖。”
“真的假的啊?你以前不是经常发给宝贝女儿下厨的照片到朋友圈吗?”妘璃笑着打趣道,忽然想到什么:“等下,你不会屏蔽我了吧?”
姜姰表情变了,她想说什么来阻止妘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晨风也笑了一声,风轻云淡道:“没人跟你说么?小晞早就不在了。我只是不想发了而已。”
车内瞬间变得寂静,屏幕里的人物因站在原地挂机而被击杀,妘璃瞟向斜后方不停朝她挤眼的姜姰,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妘璃不自觉地撩起了头发,这是她压力大时会做的动作。她诧异地皱着眉,呼吸变得急促,嗓子近乎要失声:“……为什么?”
晨风只是摆着一如既往的疲惫模样,解释道:“五年前被诊断出了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在她这个年纪挺罕见的。”
五年前……那时晨晞才十三岁啊。妘璃无力地捂住脸,任由垂下的卷发挡住她泛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