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晚。

其余提名候选人风光无限地通过了会场大门，蒂娅只能在场外徘徊，随便看看他们的服装，学习一点最前沿的时尚搭配。

她此时给头发编了两条蝎尾辫，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穿了一身夹克衫，像个普通的采访记者，就算混进会场也不会被人发现她是谁。

但她已经没有了翻进会场去搞点八卦的兴趣，只是坐在广场的休息长椅上发呆，仰头看着扫射整个天空的绚烂霓虹灯。

她身处于霍泽拉星最繁华的地段，这个会场也确实很热闹，但除此之外，灯火通明的街道都冷冷清清，只有飞车不断在街道上穿梭，街上行走的几乎都不是人类，而是来自于不同公司投放的环卫仿生人，空中的物流运输管道中，大量快递在其中飞驰。

和其他发达星球一样，这里的人类都很少再出门。公司并不需要那么多的员工，很多人都在居家办公苟延残喘，他们闲暇时间都沉浸在元宇宙中，为自己这不明所以的人生寻找一丝意义。

她回想起风零星的生活烟火气，随手搜索了一下风零星的现状。

战争还在持续，意识清醒的居民已经大量搬迁至其他星球。整个风零星千疮百孔，已经是个破破烂烂的小星球，最高议会有着要解散的预兆，它的文明程度到达了快要降级的边缘。

“诶。”她叹口气。

不过她忽然想到，人只有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频频怀念过去，她现在明明是事业上升期，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于是她掐断了怀旧的心绪，打开邮件开始回复子公司给她发来的一系列弱智咨询。

德拉跟着总裁去内场应酬，跟在蒂娅身边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员工。他们准备了设备，等颁奖晚会结束后，他们将冲进会场对总裁进行采访，这个采访将会纳入白帝传媒的发展史。

男员工架起专业摄像机，认真地对蒂娅提议：“主任，来都来了，给你拍一点吧？”

蒂娅摆摆手：“算了吧，都被除名了还自作多情继续安排采访，多尴尬啊。”

男员工劝说：“做个纪念也行啊，这一天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摄像机能记录下你如此光彩的一瞬间，等到几十年后，你能回过头看到这一天的自己，让自己孩子看看妈妈年轻时多漂亮，这也很值得啊！”

女员工也说：“而且临时把你踢出去本来就是工作组的不对，你正好可以表达一下你对工作组的不满，到时候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也没人会责备你的，大家都只会觉得工作组就是个神经病，一起骂工作组还能多拉点流量，为什么不按原来的计划继续拍呢？”

“……”蒂娅看向这两个年轻人。

被说心动了。

这是她从公司底层提拔上来的几个人之二。刚刚组建白帝传媒“新闻中心”的时候，总裁把其他部门最废物的一批员工迁了过来养老，蒂娅看着他们每天摸鱼没有产出的样子，硬是熬了一个月，度过自己的新人期后，直接安排修斯兰和逖瓦本色上演在线发疯，再找了几个合约漏洞，让德拉给他们施加成倍的精神压力。

于是几个老员工去找自己的背景板诉苦，最终又被总裁调走了。蒂娅确实被董事会批了一顿，但因此争取到了自己挑选新员工的机会，把处于失业边缘的小可怜虫捞了过来，拥有了几个非常可靠的心腹。

这种时候，换成其他人，肯定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上班信念，绝不会再提拍摄给自己增加任何工作量。但这两个心腹不愧是蒂娅一手栽培的实干家，是真心实意为了蒂娅好，哪怕蒂娅不想拍，也要给她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男员工见她动容，笑着点头：“对吧？”

“说得没错，来都来了。”蒂娅感受到来自人类的关怀，心情忽然好转地关闭光屏，摘下帽子拆解自己的两条辫子，重新打理出一个成熟的发型，“就按原来的提纲来拍，顺便让我抱怨两句。”

女员工复习提纲：“那我准备一下——就用询问你‘为什么不能进场’来开头吧？”

“很好，非常自然的问题。”蒂娅调整好自己的形象，走了几十步选择好拍摄位置与角度，把会场当做自己的背景，“就这里。”

“好的好的——”摄影师和记者就位。

女员工先对着镜头介绍：“这是‘星际特利泽奖’颁奖仪式的外广场，活动人员已经全部入场，我们在现场可以看到不少人在外面等待。而我在这里发现了蒂娅·希莱尔小姐。她本该是‘年度五十大杰出媒体人’的候选人，在传媒界有着一定的知名度。我在搜索资料后发现，工作组在最新名单中删除了她的名字，这应该就是她无法入场的原因——我们去问问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员工赶到蒂娅身边：“蒂娅小姐！”

“嗯？”蒂娅侧过头，发现有镜头在拍，马上调整了一个仪态更加优美的角度。

女员工询问：“颁奖仪式已经开始了，你还站在会场外面，是因为被突然更新的名单除名了吗？”

蒂娅无奈地叉腰：“不然呢？”

女员工愣了好几秒，连忙笑道：“抱歉。那么对于被除名这件事，你是怎么看待的呢？你可以分享一下你的想法吗？”

蒂娅优雅地叹息：“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样提问很没礼貌？”

女员工此时的设定就是个职场小萌新，眨着观众爱看的懵懂大眼睛，一本正经地回复说：“啊是吗？没有人告诉过我，你是第一个人呢。”

“……”蒂娅用“算了”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没有和这个年轻人计较，随后耐心地解释说，“我觉得工作组肯定是排错了名单，只能临时把位于末席的我删掉。可是发通知的时候，我都已经在飞船上了，这真的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既然都飞到这里了，我就干脆来会场外面看一看。”

女员工拱火说：“我也觉得工作组的这个安排很不道德。”

蒂娅马上撇清：“不，我没有觉得他们很不道德，我只是觉得他们考虑欠妥，再额外安排一个位置给我，其实也是没问题的，和我好好解释就行了，我是能理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