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有当时留下的灵影石。”乔竺抬手,掌心浮起一块莹白晶石,石中光影流转,正是那日药房的情景——男徒不耐的侧脸,持剑时带起的劲风,还有那少年摔倒时惨叫的模样,一清二楚。
一片哗然。方才还同情男徒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审视。百鹤长老看着晶石里的光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沉了下去:“宋桃,你还有何话可说?”
被唤出名字的男徒瘫坐在地,再没了方才的楚楚可怜,只剩下惊慌失措。
百鹤长老转身,面向台下众人,声音陡然提高,震得云气翻涌:“剑门规矩,不分女男,不论亲疏!无故伤人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此令,今日重立!”
话音未落,她屈指一弹,一道白光落在宋桃身上。他惨叫一声,周身灵力瞬间溃散,月白弟子服无风自动,竟渗出点点血痕。
惨叫声不绝于耳。
乔竺站的近,溅了她一身血。
她说:“宋桃,我在山下给你安置了一处住处,我让施寐带你下山去修养,往后你只要改过自新,我依然把你当做唯一的亲人。”
她百感交集,宋桃伏在地上,恨到不行,却不敢反驳一声。
她没回头,没看见宋桃绯红的眼睛,溢出泪水的双眸。
她大步离去,和施寐交代了几句,给了一枚灵石做报酬。
施寐不甘不愿,最后还是答应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凡俗之身,好自为之。”百鹤长老再未看他一眼,转身向台后走去,雪衣翩跹如旧,只是那点红痣,似比先前更艳了几分。
乔竺望着宋桃被施寐搂着腰拖下台的背影,指尖微微泛白。
别怪我。
宋桃,你要好好的活着,别恨我。
周围的目光依旧复杂,却再无人敢言“狼子野心”。她知道,今日这一步踏出,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但抬眼望见师尊远去的背影,那点刚生起的动摇,又被眼底的坚定压了下去。
冷心冷肺的名声落在往日人缘还算好的她头上,今日那些个同门却有些不尴不尬的同她说话。
好像她随时都要铁面无私的找出她人的错误来。
她垂下头,有些失落。
欧阳清溪立在人群外,一身橙红罗袍在素色衣裳的徒子中格外惹眼。她慢悠悠摇着折扇,眼尾扫过还在呜咽的宋桃,还有周围的人群。
她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有些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家乔竺正派到这个地步,某些人倒还有闲心编排旁人是非,显得自己能耐么?吃饱了撑的。”
她又想起来宋桃的漂亮脸蛋。
欧阳清溪平日最是喜欢貌美柔弱的少男,这宋桃风韵犹存,她有些怜爱,竟然说:“这男徒生得貌美,又楚楚可怜,还素日温和,那日许是失手。百鹤长老向来慈悲,这次怎的如此严苛?”
她摸了摸下巴问,“乔竺也不求情?这宋桃颇有些炉鼎体质啊,用了再报废也不迟嘛。”
“住口,休得胡言。”姬无夜觉得耳朵脏了,想转身走人,却被欧阳清溪缠住。“别走嘛!好不容易见你一面,这几个月你忙什么去了?”
说罢,她转头望向身侧,尾音拖得长长的:“我刚刚说的对吧,姬师姐?”
青年站在她身旁,宽阔的额头下,舒展的眉宇间一点朱砂痣,红得像团跳跃的火焰,灼灼逼人。她着一身赤红色箭袖劲装,腰间勒着条玄色鸾纹玉带,将腰身收得利落,更衬得肩背如松般挺拔。听见耳边人问话,只是淡淡瞥了眼台上失魂落魄的乔竺,声音平稳无波:“清溪,戏看够了没有?”
“我们还得下山领宗门任务,”她抬手理了理袍角,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喙的催促,“你若是考核过不了,仔细你师尊扒了你的皮。”
说罢,又补充了句:“待会还要去后山升仙湖处,寻你贺师姐汇合。”话音落时,已转身向山道走去,靛蓝色衣袍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利落的风。
贺师姐去那里做什么?奇怪。
去划船么?还是湖里有什么异兽。
欧阳清溪撇撇嘴,赶紧收起折扇跟上,橙红身影像团小火焰,追着前面那抹赤红去了,留下身后渐息的喧嚣,远远抛在逐仙台的余影里。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无人留意地上的血迹。
逐仙台上的云气渐渐散去,阳光落在白玉阶上,映出点点碎金。只有台中央那处淡淡的尘土痕迹,还留着方才那场风波的余温。
一切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