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负有心人,到了夏天,原本光秃秃的荒滩上,乌麦长得齐刷刷的,满是沉甸甸的穗子。夏好逑心想,到秋收的时候,定能大大缓解粮食短缺的问题。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终于完成了一项大任务,她喜不自禁。
参照顾正书信中的方法,她还学着推广种植耐寒的豆子和蔬菜,甚至尝试开辟了果园。她知道经过努力,边塞不会是以前那种荒凉模样,王府的粮食再也不会短缺了,士兵乃至百姓都能吃饱。
她总算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张音身子越来越重了,夏好逑主动去找她,向她说明自己的去意,张音也很体面地与她道别。夏好逑觉得自己虽然和她交往不深,但她对自己也尽了地主之谊,并没有怠慢自己。张音性子素来冷淡,作为亲王妃却很称职,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偌大的亲王府被她管得秩序井然。她与朱权也相敬如宾,从无半句争执。
朱权是个沉稳内敛,思虑缜密的人。张音与这样的他颇为般配。
然后夏好逑去和杨夫人与宋言灵道别。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宋言灵还是眼泪汪汪舍不得她离开。她攥着夏好逑的手,“郡主姐姐,你当真要走吗?能不能不走?”
“我在宁王府叨扰太久了。”夏好逑转身对杨夫人说:“承蒙夫人和小姐照拂,今日一别,还望你们多多保重。我在辽地也不算远,如有需要,我会来看你们的。”
辽地与宁地接壤,也算是一大安慰。
最后,夏好逑蹑手蹑脚地来到朱权的书房,屋内朱权正执笔批阅文书,没注意推门的声响。
她立在门边,静了片刻,才轻声开口:“王爷。”
他这才停了笔,抬眸望过来,然后一脸意外,夏好逑从没主动到书房找过他。他心一沉,大概明白了几分。
夏好逑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我来向你辞行。明日一早,我便去辽王府。”
朱权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撇着,连带着下颌线都绷出了几分僵硬的弧度。他知道她必定会离开这里,他不想她走又只能接受她走。
他不说话,夏好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气氛有些凝重,她便故作轻松,清了清嗓子说:“总之你做的一切,我都非常感激。马上小世子也要诞生了,希望你和王妃越来越好,王府人丁兴旺、封地安定繁荣。”
朱权听了这话,好像被撩拨到了什么敏感的神经,他将文书甩在桌上,走到夏好逑的面前,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有愤恨,恨她干脆利落,恨自己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法说;有怨气,怨她非要离开,怨这段情到最后只剩目送的份;更有藏不住的不甘,不甘就这样放手。
“我会和王妃好好的,我还会纳很多的妃妾,生一堆的子女。”
一字一句从他嘴中吐出,僵硬又坚定,不知道是他的赌气还是决心。
夏好逑仿佛见到了初遇时的他,堂堂亲王,金尊玉贵,意气风发中夹杂着对俗世的不屑和冷漠。
可他这般骄傲的人,在她身上花费了难以置信的心思,却还是抵不过她内心对另一个人的坚定。大概是唯一也是头一次,他尝到了征服不成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