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过!”卓景琛笃定道,“三岁,五岁,七岁,十一岁,十五岁,二嫂来家里过中秋的时候,二嫂过生日的时候,二嫂被温爹爹罚站桩子,还有一回,二嫂从树上掉下来,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每一个季节,我都讲过!”
温瑾笙玩笑似的推了卓景琛一把,“瞎扯吧就。”
卓景琛低下头去,有些无奈。“才没有瞎扯,只是二嫂没有听懂,一次都没听懂过。”
历经山洞接产之后,温瑾笙早已把卓景琛看成自己的另外半条命,此时被他这样深情表白,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决定自己爱自己似的。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又俯身去拉卓景琛。
“回去吧,多少睡一会儿。”
卓景琛避开她的手,自己支棱起来,两个人笼罩在星光下,自山头往柴房走,走到半道儿,温瑾笙道,“三郎,我说过的,做夫妻,我是愿意的,如果我们有那个命的话,景颐哥哥天上有知,也会同意的。”
在这个世上,温瑾笙只有卓景琛了,早在她和卓景琛一起下了那辆马车,她就只有他了。
然卓景琛因不知卓景颐与温瑾笙的成亲是幌子,只当她是真的二嫂,他对二嫂有这样的感情,心中始终愧对二哥。
“三郎。”
走到柴房外时,温瑾笙最后一句说的是:“你千万不要有愧,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
平康六年腊月初九的这个早朝,和六年里每一个早朝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个重要的奏疏都没有。要不是禁军统领陈威亲自吹响了号角,这个早朝一定会淹没在众臣子记忆里无数个昏昏欲睡的早朝里。
号角声过后,朝上一片鸦雀无声,之后传来匆匆脚步声,陈威奔至殿上,扑跪在诚宗面前。
朝上大臣方才都听到了,这位禁军统领,吹的是京畿沦陷的号音。
“官家,日出之前,奉阳军悄悄围堵了洛阳五门。”
听罢,诚宗的身子仅是微微一颤,大臣们显然比他震惊得多,开始交头接耳。
“多少兵马?”诚宗问。
“每座城门外至少有千名弓箭手,承天门外另有一千骑兵。”
一班大臣听了数目,稍稍吁了口气,这不是一个可以颠覆京畿的数目,仅仅京城禁军就有八千,这就已和来兵势均力敌了。
这时,有大臣觐言,只要城门紧闭,在城楼上布满弓箭手,同时命东河节度使蒙瑞帅东河军赴京勤王,到时候把叛军来个里外夹攻……
又有大臣发问:城门紧闭,勤王的谕令怎么送出去?
军机阁阁臣赞尹海这时站出来,表示军机阁与四大节度使分别约定有求援信号,只要在城内南面烽火台,依着约定释放烟火,蒙瑞看见,必知其义。
这时,诚宗的左眼突然跳了起来,他按了按眉骨,侧过身低声问梁猷:“聂玮回了嚒?”
梁猷回:“回官家,聂行走奉旨传谕,至今还未归。”
诚宗听罢,望着殿下的众臣工,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聂玮的密诏是送不到了,命还在不在都两说。
隔了许久。
诚宗下令。
“赞尹海。”
“臣在。”
“你亲自上烽火台操办。”
“臣遵旨。”
原本的早朝已将要结束,腊月天寒,一班大臣心里惦记着回府上睡个回笼觉,再美美吃上一顿热粥锅贴配小菜。可现在,一个个站在殿中大气不敢喘一下。
“奉阳军围城,可有放话出来?”诚宗又问。
“回官家,叛军尚未有话。”陈威道。
诚宗嗯了一声:“八千人马,不是攻城的架势,‘叛’不‘叛’的,不急着现在下定论,等等,总会有人站出来说话的。”
他不想她,她的温家,和“叛”字沾一点边。
诚宗的口吻,像在说着一件极其寻常的政事:“天气寒,陈威,你带大家到咸德殿歇息吧,叫人多备些炭盆。”
兵临城下,诚宗却命统领八千禁军的首将亲自带大臣们去烤火取暖?
在场大臣乃至陈威本人,都摸不清楚官家的心思。
“梁猷。”诚宗又转向大常侍梁猷,“你吩咐内膳房熬点梨汤送过去,大伙儿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家,心里头一定燥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