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还记得。”他回答,“敢赌我现在做不做得出空中螺旋四连翻吗?”
迪克跟提姆同时开口。
“No way!”
“五百刀赌你不行。”
杰森露出鲨鱼一样的笑容,“Oh you're on.”
他们开始打闹,迪克甚至搬出他做体操的那些吊环单杠等等专业设备,但比起锻炼跟比拼最后他们都只更注重谁能把吊单杠时用来减少摩擦力的面粉更多地扑在其他人身上。但在能决出胜负前蝙蝠洞的通讯设备就响了起来,蝙蝠侠问罗宾跟夜翼为什么还没有出发夜巡。
迪克跟提姆就只好歉意地跟杰森道别,但他只是不在意地挥挥手让他们赶紧离开。等到引擎轰鸣声远离、蝙蝠洞彻底安静下来,他弯腰,触摸自己的新义肢,然后站起来。
杰森仍然能看见洞穴角落里的展示柜,里面带尘带血且破碎的罗宾制服一成不变地立在那里,像是士兵勋章一样骄傲地展示着。布鲁斯将其放在那大概率是为了提醒他自己的失败。杰森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让自己的孩子失去性命。但杰森却不为所动,甚至没有从前会有的那些憎恨、委屈、嫉妒、怀念。
罗宾给杰森带来了无数的美好,也导致他的死亡,但现在杰森他现在已经不是罗宾了,早就已经长得不再能被红绿制服容下。他甚至已经赋予了罗宾新的意义。他的狗此时此刻正趴在他的卧室里大概率睡得正香,杰森只是想到它就想要微笑。
他转身,重新回到跑步机上,开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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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知道自己要求新义肢的事情不可能瞒过家里人,他也不打算瞒着其他人。他只是不太想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具体的训练强度到底有多大。所以他尽量挑选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进行训练,which was easy,介于家里面的其他三个人都有全职工作。
他咨询了自己的理疗师,参考罗宾时期跟刺客联盟时期的锻炼强度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训练/复健计划,然后严格执行。
一切在计划时都很好,except即便有心理准备,杰森也没想到重新学习跑步跟跳跃会比重新学习走路还要更难。
不是因为他做不到,或者适应不了义肢。而是杰森的身高跟体型本身就注定了他的腿会承受更多的重量,而这些重量在他开始高强度活动起来后立刻成倍增长,全部都压在断肢那小小的横截面上。不论有多少层软垫在几个小时的训练后他的皮肤仍然被义肢内侧磨得几乎皮开肉绽、肌肉酸胀、痛楚不断从骨头深处升起。每一次训练完摘下义肢时里面的橡胶部分都积攒了像是泳池一样的汗水,甚至能跟浇花一样直接倒出来......但杰森全部都咬牙坚持了下来。付出的努力跟痛苦是值得的,一切都值得,因为——
“这值得吗?”
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杰森瞒不过。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杰森能看出他眼底的心疼,指道,“Master Jason,你在罗宾逊公园时磨破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好。”
“早就已经好了,阿弗。”杰森脖子上搭着毛巾坐在健身房内的软垫上,将自己的义肢摘下任由其落到地上。他其实还有三英里的冲刺跑没有完成,但是阿弗满脸不赞同地已经在边上站了超过十分钟。而这个家里任何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跟英国管家对着干。“你看,都已经——”他推开旁边凑上来闻嗅他腿的狗,“Eww罗宾,全是汗不要碰。”
“Anyway,你看,都已经结痂了。”
“与其说是痂,用茧来形容更合适。”阿尔弗雷德弯腰从一旁的小推车上拿下冰毛巾盖在杰森滚烫的断腿上。畅快的凉意跟刺痛立刻涌上来,杰森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缓了两秒,“这不是更好吗?”
“我不反对你想要重新锻炼身体,my dear。”阿弗柔和道,“你还如此年轻,当然配有自由奔跑的权力跟健康体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杰森耸肩。
阿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耐心地等着冰敷,然后将毛巾摘下拿起酒精棉。所有被义肢覆盖的部分即便冰敷后仍然通红,尤其是受力的地方很多被磨破后不等修复就再次被磨破,一层层死皮叠着,龟裂后渗出血。阿弗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开始擦拭,杰森这回没能忍住嘶嘶地抽气。
“骨头是需要时间适应的。”英国管家终于开口,“训练强度太大反而容易留伤。”
“我知道。”他回答。
“既然这样,何必如此着急呢?”
在杰森没有立刻回复后,阿尔弗雷德苍老的手拂过他的断腿,上面那些没消的疤尤其狰狞,没人能想象到底有多痛。任何见过杰森的人、任何稍微了解一点他经历过的痛苦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哪怕是还在呼吸、还活着没有自杀都是个奇迹。这个家里面的三个男孩都经历过磨难,迪克亲眼见证自己父母遇难到成为第一个罗宾,提姆从小孤独地长大直到拥有罗宾才终于有了一个家,但只有杰森真正地死过,又活了过来。
“There is no need to rush, my dear,”阿弗叹息,“训练也好,学习也罢,我支持你的一切选择。但何必着急得像是有人在背后追赶?你已经重新活过来了,重新回家了,Master Jason。未来还有大把时光,没有人逼你立刻做出成果来,连布鲁斯老爷都没有。”
我知道,杰森心想。
他知道自己不必着急。布鲁斯的支持是无条件的,杰森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还活着就永远生活无忧就已经让布鲁斯心满意足。可问题是杰森不想就这样没有目的地活着,有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在他内心深处骚动,想要破土而出。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蜕变,跟刚成为罗宾时不一样,因为已经不再带着天真的兴奋;也跟刚从拉撒路复活时不一样,因为他不再被受伤与愤怒蒙蔽双眼。而现在杰森做的一切只是为他自己。
“我知道,Alfie。”他道。
想起自己小时候如何认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活到上大学的那天,罗宾第一次保护受害者时的成就感,想起小丑,想起自己从拉撒路醒来后发现蝙蝠侠有了新罗宾时撕心裂肺的憎恨,想起布鲁斯为了杰森给犯罪巷捐赠了一栋图书馆,想起他们在洛杉矶的旅行,想起犯罪巷里面献给红头罩的巨幅壁画。“我只是有太多事想要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