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已收到,感激不尽,安底罗兽大人。”
褐色的圣兽使最后看了一眼即将归于数据之源的守卫机器人兽,他绿色的光学镜头中闪着的决心让他心底的犹豫和不舍被使命和责任感压过。
拉开附着于焦黑的机器人身上的视线,安底罗兽用他的大手捧起了包括由天羽羽斩转而化成的小碎片在内的全部灯盏破片。随着他的身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破损的碎片开始悬浮而起,慢慢重组为那盏他看过无数次的琉璃灯。
红色的大眼直直地注视着琉璃灯上最后的缺口,数据粒子如流萤般从他身上剥离,缓缓注入最新的小碎片边缘,逐渐填补着残缺的部分。
愈发完善的琉璃灯所散发出温润的光华逐渐扩散到众人身上,这似乎也刺激到了上方与内部吞噬的人类做斗争的黑骑士,让他漫无目的的摇摆晃动陷入了卡顿,并僵硬地向他们所在的方位投去恍惚的视线。
仿佛被这股光辉所鼓舞,守卫机器人兽断裂的机械臂终于撑起了他的残躯,焦黑变形的机械腿锁定住机体不让它即刻倒下,而他敞开的胸腔内零件发出不稳定的轰鸣,驱动着本应报废的推进器重新启动。
在推进器过载爆发出的火光中,他猛然蹬地,带着一身不断泄露着黑烟和火花的装甲直冲而上,犹如一颗反向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半空中的黑色骑士。
尽管对方的意识仍在混沌中徘徊,猩红的眼内聚焦涣散缺乏重点,但战斗本能已让他左臂的利剑本能地斩落。凌厉的剑气与奋不顾身的机器人残破的机体猛烈碰撞,炸开耀眼的火团,因此纷飞的机械零件与浓密烟尘瞬间遮蔽了战场,挡住了黑骑士的大片视野。
没有时间哀悼守卫机器人兽的牺牲,借着这片烟雾的掩护,麻鹰兽等人合力卷起气旋,搭载着哈克兽与飞翼兽,沿着一道只有熟练的纵风老手才能看出的风轨前进。他们熟练地根据爆炸和夜风的流动改变着方向,悄然突进,直到这由牺牲换来的烟幕再也无法从黑骑士眼下遮盖他们的身影为止。
“要来了哦!”作为破风者的夜鹰兽看着再次举起利刃的病毒种骑士,向后方的大部队警告道。
“我们会帮你们引开这一击,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们了,飞翼兽、哈克兽。”麻鹰兽回头向两个身躯笼罩着一层与琉璃灯同源的柔和光晕的成长期小兽嘱咐,“可不要浪费我们给你们争取到的机会啊。”
“将货物送到目标点和客人的安全永远是我们风之驿站的首要目标,”以一个空翻倒立看着他们的比丘兽对飞翼兽眨巴了一下眼,“你一定要把客人好好送到站,并救出另一位客人哦。”
“啊,当然的!”“我绝对会救出千夏!”
从郑重点头的两人身上收回视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的前驿站员工们迅速和飞翼兽兵分两路。
以麻鹰兽的“飞羽斩”为饵,风之驿站的前职工们将黑骑士的视线和斩击引向了他们的方向,由他们释放的绝招引导着山顶夜间的飓风,多管齐下,勉强带偏了究极体病毒种剑气的轨迹。但反噬的冲击波也将他们震得东倒西歪,叽叽哇哇地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安底罗兽在这一刻从下方纵身跃起,几乎与月并肩,手中琉璃灯的光芒骤然炽盛,仿佛夜空中突然升起了第二轮明月,瞬间吸引了本想追击以绝后患的病毒种骑士的全部注意。
可一道足以让他本就在绷带下龟裂的盔甲更加破碎的冲击,迫使他头盔上和手甲上的几双眼睛同时移向快速逼近的两人——那是在光辉中进化为刃王哈克兽和强风兽的哈克兽和飞翼兽。
傲立于绿色鸟龙型数码兽的脊背之上,浑身闪着与琉璃灯相同光辉的刃王哈克兽和下方的强风兽再次使出了彼此的绝招,炽热的“燃烧烈焰”与呼啸的“龙卷投掷”合二为一,迎向黑骑士第三次斩落的剑锋。
能量激荡产生的狂风尚未平息,两道更耀眼的身影已突破烟尘——完成二次进化的救星哈克兽与强风皇兽如离弦之箭,分左右两路向正要后撤的黑甲骑士进行夹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骑士反而收回了左臂的利刃。他用空置出的剑甲夹住右臂,为剧烈震动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的炮甲提供三角固定。
缠绕在炮甲上的黑色绷带寸寸断裂,彻底失去了所有约束力,而漆黑的炮管则迅速内折收缩,炮甲则展开为数片散热鳍,位于中心的蜂巢状发射口里凝聚的毁灭性能量不断攀升,令两个刚进化为完全体的数码兽暴涨的自信瞬间消散,脊背阵阵发凉——那是远超此前任何攻击的致命威胁,可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然而就在能量达到顶峰即将发射的瞬间,黑骑士固定着右臂的左臂剑甲陡然一震,寒光闪过,从内部弹射而出的利刃竟将正在充能的炮管连同小半截前臂一同齐根斩断。
金属碎片与电火花四处飞溅,黑甲的骑士抬起头,嵌于黑甲中的猩红双眼无比清明地看向愣住的两位完全体数码兽,而从层层黑色绷带下传出的声音虽然充斥着雪花的噪音,却依旧清晰可辨:“动手。”
救星哈克兽和强风皇兽这才从怔愣中回神。尚不熟悉自己进化后形态的二人此刻更是被圣骑士的自残行为弄得不知所措,甚至连绝招都忘了该如何使出,只是单纯地用手中的利刃甚至铁扇劈向黑甲的骑士。
后者并没有躲闪或格挡,只是生生接下了他们这粗糙到极致的攻击,任由救星哈克兽的“赤刃”和强风皇兽的“斯廷法洛斯”劈进自己双肩。
“千夏,”被救星哈克兽和强风皇兽一左一右牢牢固定住的黑骑士艰难地抬起头,用嘈杂变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他最后的嘱托,“和这个数码世界,就拜托给你们了。”
从空中急速迫降的安底罗兽也在这一刻来到了黑骑士正上方。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几乎透明,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轮廓。然而他手中捧着的琉璃灯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安底罗兽很清楚,自己剩余的数据量不足以完全填补琉璃灯最后的缺口。但只要引爆自己的数码核心进行临时填充,至少这一次,琉璃灯就能发挥净化作用,拯救被黑暗侵蚀的黑骑士,也能救出千夏。
这就是他被创造出来的使命,也是四圣兽培养他至今的全部目的。他本应心无杂念,静心、无惑、坦然地回归数据之源。但此刻,记忆中却不断涌现出离开蒂塔龙渊后的种种经历:第一次尝到的美味食物,那些活泼可爱的小家伙,还有那个明明来自异世界、却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如此袒护支持他的人类千夏。
褐色的圣兽使徒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如红宝石般的眼睛底部却泛起了阵阵涟漪。他不想走,他舍不得走,他想留下来。哪怕到了这最后一刻,哪怕目睹了那么多奋不顾身的牺牲后,他依旧在羞愧中暗自贪恋着行走世间的温暖,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青龙兽大人,”向黑骑士后脑勺那道吞噬了人类的裂缝奋不顾身地撞去,安底罗兽强行阖上了他过于不舍的双目,“请原谅直到最后也无法坦然面对死亡的懦弱的吾等吧……”
“所以就说了……!”一只手突然从黑骑士背后的裂缝里伸出,抓住了已经要完全消散的安底罗兽手里半成型的琉璃灯灯柄,让他错愕地睁开了眼,眼睁睁地看着额头和手背都爆出青筋的人类女性怒吼着把净化琉璃灯一把抓碎,炸开变成了细碎的粉粒,“这玩意儿还有别的拼法啊!!”
安底罗兽瞪大了他湿哒哒的红豆豆眼,而他对面的两个小家伙们则发出了丝毫没有完全体威严的尖叫:“千夏那是吸取了四圣兽中的三个的净化琉璃灯呀——”
并不在乎变大的飞翼兽和哈克兽的惨叫,挣扎着从抽搐颤栗的究极体骑士分裂的盔甲钻出更多的人类女性只是咬牙切齿地攥着拳,仿佛要将把灯连同让安底罗兽去死的青龙兽一起榨成渣渣:“不管是这边世界还是那边世界,总有那么一个两个的混账上司给下属分配那么不讲理的任务——”
她身上依旧被漆黑的触手纠缠,然而来自于被她捏成碎片、在她拳头上环绕旋转的琉璃粉粒所散发的净化光辉,则强迫它们从她的躯体上退缩,给了她更多的自由:“不要你那狗屎上司说啥你都听啦,笨蛋!!更何况还是这种要你去死的任务,那个青龙兽也太蛮不讲理了吧!”
琉璃粉粒在这一刻于人类女性手中确定了形态,快速凝聚成异常的形状,又被面容狰狞的人类狠狠砸向和固定住他的俩完全体一样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声叫嚷的黑骑士后脑勺:“吃我这招啦你们这些跟狗屎上司一样混账的狗屎触手!!”
……
“那个,虽然说我们很高兴这个……琉璃灯最后能发挥出它该有的作用,也真的很佩服你居然真的能把琉璃灯重塑,甚至连守卫机器人兽都以日轮兽的形态给救回来了。但是,”盘腿席地而坐,代替已经说不出话的上司,恶鬼兽努力控制着情绪向对面正坐的人类发问,“为什么你要把它捏成大○的形状?”
顺着众人谴责的目光所向,千夏把视线投向呆滞的垂耳兔兽和他小小的手里捧着的大大的琉璃大○,又满头大汗地移开:“这-这话怎么能这么说……!你-你们怎么能这么肯定这是大○!”
“除了大○还能是啥?!你倒是说这除了大○还能是啥?!”
“这、这是……‘Holy shit’哒!”
“那不还是大○吗!!”
“说起来……之前千夏在把光明兽的数据重新捏成蛋的时候,似乎也把它捏成了大○的形状。”还没有退化的救星哈克兽戴上了他的兜帽,语气似乎也因为兜帽在面甲上投下的阴影变得阴暗了几分,“难道说,千夏你有那方面的癖好……!”
“诶,真假。”反折的膝关节难以正坐、只能别扭地抱膝缩在千夏左边的强风皇兽不断在疯狂摇头的人类女性和深沉点头的救星哈克兽之间游移着视线,“信息量太大,我一时不知道该先怀疑光明兽的事还是千夏的怪癖的事。”
“当然是我的怪癖——不对!我根本没有怪癖!!”
“千夏阁下,”自千夏把他的琉璃灯捏碎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由安底罗兽退化而来的垂耳兔兽用软糯却依旧正经的声线出声,捧着那一坨琉璃大○迈着小脚来到了人类女性面前,抬头用大大的豆豆眼仰望着心虚冒汗的千夏,一字一句,发自肺腑地说,“谢谢您,用holy shit救了吾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把你宝贵的琉璃灯捏成了大○!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