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3】
——在那之后,又过了数日的时间。
对于游风镜翡而言,这几日的日程,除去每日必须进行的会客,加上偶尔会有的心血来潮,跑去看看被赤马零儿带着一起住在了这边的两个小婴儿——她基本都在忙于高强度的康复训练。
虽然因为这个【高强度】并非夸张的说法,游风镜翡经常会在训练中过度疲惫,直接晕倒过去……或者干脆倒头睡着,被同样住在这里照顾她的琉璃念叨过无数次,让她减轻训练的负担,没有必要这么着急——
不过,哪怕反复劝说了这么多次,也总是被少女以【嗯嗯嗯】敷衍过去——然后下次继续在训练室看到直接倒头就睡的她,琉璃就算再生气,也拗不过执意想要快点回复行动能力的她了。
毕竟在这里协助游风镜翡康复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个性,一旦认定了目标就谁都拉不回来,顽固又执拗,根本闲不下来,只要还有在她能力范围内未做完的事情,她就一定要拼尽全力地去完成,宛如总是在和时间赛跑一样。
……更何况,在赤马零伊留下的委托里,需要少女去确认的问题多如牛毛,还有很多人,必须由游风镜翡亲自去见一面,因为这位少女在这个世界,就是有着如此特殊的存在意义。
故而考虑到她有不得不尽快恢复自主行动能力的必要性,即使已经稍微超过了训练负荷的上限……大家也都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做到每隔一小时就来个人看看她的情况,免得再发生游风镜翡晕倒在训练室里【躺尸数小时无人发现】这种事情。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五日,不断通过锻炼和饮食恢复身体机能的游风镜翡,总算迎来了一个稍微值得纪念的阶段——她的手臂肌肉终于康复到可以正常地抬起,放下,使力,抓握物品的程度;这就意味着,只需要继续使用电动轮椅,她就可以做到独立进食、行动和出门的这些事情了。
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么好的康复效果,不止游风镜翡自己很满意,就连赤马零儿带来的几个负责监控少女身体数据,以此判断她的康复疗程该如何继续进行的主治医师,也对此表示了惊讶和赞赏。
——虽说还远远称不上完全恢复的程度,但只要继续坚持每日的锻炼,并把室内训练的时长缩短,适当增加在外界的活动和他人的接触,这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是更有助于康复的。
这也是今天,少女并不像前些日一样呆在那座实验楼里自己驱动着轮椅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转,而是能够获得【外出许可】,跑到基础次元的一处咖啡馆,像个普通人一样在这里消遣时光的主要原因。
而和她一起在这里聊天——不,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更像是【开会】一点——的人里,自然包括也几乎天天去那边探望她的情况的游矢和柚子……再加上额外多叫上的两个人,也就是直到这一天,才终于在【现实】中,亲眼见到【醒过来的】游风镜翡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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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是那个【游风镜翡】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一开始还搞不懂,既不是为了和他决斗,也不是来找他这个富家子弟办点什么事情,榊游矢特地叫上自己一起过来这家咖啡厅的理由是什么……但曾在【梦里】见过这个少女的泽渡慎吾,也算是在看到她的面容的那一刻,多少理解了自己被和权现坂升一起被特地喊过来的理由。
“不过说实话,就算如此,我们也不确定能不能帮上你什么,游风镜翡——尽管每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但我醒来之后,对【梦境】里的记忆,即使有留下些许印象,但总体还是很模糊。”
权现坂升说得就更是直接,他确实记得【游风镜翡】,对她的敬意和感激也如同梦境里一样鲜明;可即便如此,在【全人类意识AR化】这一事件上,他和泽渡慎吾都只是几乎如同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被牵扯进去的,对此事内幕的了解也几乎和局外人区别不大。
但这倒不是游风镜翡在意的——本来,她需要的就只是【见过自己,却牵涉不深】的这部分的人的意见,而面前这两人,毫无疑问是她现在能最快接触到的人中最合适的【调查样本】了。
现在在此处见面之后,她可以再次确认一件事——【零伊】说的记忆残留的情况,牵涉范围可能不仅限于了解【事件内幕】的那部分人,甚至可能只要在梦里【发生过印象深刻的事情】,都有可能会给普通人留下一个【好像明明发生过,事件却诡异地对不上】的印象。
……这两个只在梦境里见过自己一面,却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即便他们看起来似乎对于自己提出的委托有些困扰——她还是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和认识自己的人进行交涉,也总比自己去和这里更不怎么熟的其他当地人【宣讲】要来得更有效率一点。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只不过是稍微通过你们的人际圈,将这个【消息】尽可能更快地扩散出去罢了。”
这不仅仅是拜托他们去做的事,她也一样委托了在这个次元名气更大,影响更广的榊游矢以及赤马零儿。——只不过,考虑到多点人去帮忙会让此事事半功倍,由家里有决斗道场的权现坂,以及身为当地高官儿子的泽渡,在他们的交际圈去传播【这件事】,或许会比单纯让【公众人物】去做广告要更有说服力。
“既然你们能保留相当部分的记忆,那就必须考虑其他人的记忆也有所残留的问题……如果不在媒体对此报道之前尽快控制舆论,在那些对这个计划毫无了解,却被迫【做了一场噩梦】的人们中,一定会引发难以避免的恐慌吧。”
这种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据赤马零儿所说,先不说其他地方,在赤马集团内部的LDS学院,就已经有部分学生因为对【世界曾经被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这件事保留了记忆——开始怀疑这件事背后是否是有什么阴谋,甚至联名上诉到身为社长的他的面前,请求一个对【意识AR实体化】计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一个合理解释了。
在这个被怀疑的对象里,莫名买下了游风镜翡所在的那处【实验室】,并投入了大量资金和人手去推进的【项目】,也被敏锐的部分人察觉到,包括在了【赤马集团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改变世界的巨大阴谋】这样的猜测的证据之中。
对此,就算本就在为了【一切终于回到正轨】的世界去清理【神】的影响留下的各种烂摊子,而忙碌到焦头烂额,赤马零儿也仍旧不得不分出精力去重视这部分质疑声,找到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会造成民众恐慌的解释,从而把这个计划真正会发生的理由掩盖起来,让所有人都能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
……在经过了包括游风镜翡在内的,赤马集团【内部人员】的多番激烈讨论,又从多个方案进行了加班加点的计算模拟……最后,为此熬夜多日的赤马零儿终于顶着黑眼圈,在他们这些【事件相关者】面前告知了这个方案的【敲定】。
——也就是将【意识AR实体化】,从一个只为了完成让某个特定的存在复活的【执念】与【任性】的计划,变成一个能够更加广泛运用的,能在娱乐和医学领域惠及人们的长期项目。
换言之,他们将会将这个【程序】的获取,从特定的使用者拓宽到全人类的范围——有点类似于一个所有人都能【连接】上的线上虚拟平台一样,通过发达的网络,将无数人的意识连接在一起;某种程度上,甚至都有点像是遥远的另一个未来世界的【Vrains】的一个雏形。
在那里,人们可以做到足不出户就和其他人见面交际,也自然不会缺少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决斗】。之后的舞网锦标赛已经列出了在【AR】中让全球各地的决斗者直接线上比赛,而一般民众也可以无视场地人数的限制,直接在【AR模拟】出的超大型场地里,像亲临现场一样实时观赛。
……虽然是个有些老套的发展,但不管怎么看,这都已经是现在最具有可能性,也最能安抚公众不安情绪的提案了。
更何况,在没有【神】的力量的加持下,这个计划的极限,本来也就只是能到这种程度而已,最后将其定性成一个【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工具】,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不过是回归【AR技术】的本质罢了。
而为了进一步推动项目的顺利进行和招纳投资——该程序还会同步开发一个【promax】版本,优先提供给有足够财力和一定地位的社会上层人群使用,并且在【决斗】领域的推广会尤其受到重视……这样一来,被拜托了去将这一【程序】推广的权现坂升和泽渡慎吾,就会在这个计划中起到不可缺少的关键作用。
“……确实还挺令人感兴趣的啊,这个【非大众版本】?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去随意地设定时间和世界里的一切,甚至连自己在意识中的【样子】都能轻易改变,简直就跟网络游戏一样,但又有真实的意识活动和感官体验,我很中意这个啊!”
聊着聊着,本来还有点不太乐意帮忙的泽渡慎吾也被游风镜翡丢过来的一沓计划书上的内容吸引——最重要的是,对于喜欢成为大众焦点和潮流中心的这位家境富裕的小少爷来说,这种【自定义】的舞台毫无疑问实在是太适合他了,而这个项目的商业前景以及可实现性都非常值得看好,是最容易吸引投资人走不动道的绝佳提案。
“……嗯,在教学方面,也更容易安排时间和场地了。……若是要在学生间举办交流赛的话,也比以前会削减更多的开销,却反而因为入场便捷,能带来更多的观众量。”
成年之后,从父亲那里继承了道场的权现坂升……在同样仔细看完了【计划书】上的内容之后,也认真地从现实的角度考虑了这件事,会给自己的家业带来的诸多实际利益,不得不承认赤马零儿这个方案的确势在必行。
“虽然对我来说,我不太喜欢过于热闹的氛围……但学生能增加,就意味着【不动决斗】的流派将会被更多人所了解了,父亲他也一定会很欣慰吧。”
谈及自己已经【退位让贤】,现在赋闲在家养老,只在偶尔才会去陪陪道场里的小孩子们像玩闹一样决斗的父亲,权现坂升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感慨的味道,看起来,他也已经完全接受了去协助推进宣传的事情了吧……只是有些习惯性地,在做出决定之前,和好友再交换一次意见:
“你怎么看呢,游矢?虽然你的名气已经很大了,不需要这个【程序】的辅助,也能吸引很多学生去学习吧?”
“啊,……我啊。”
而榊游矢……也不知道他是沉浸于思考这个计划,还是只是单纯地因为,刚才权现坂升话语中的【父亲】一词,而想到了什么事情而走神一样。
被友人询问意见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被因为听到好友戏谑自己为【大名气】的决斗者,番茄头青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犹豫了一瞬,才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是没什么意见……或者可以说这件事,对任何人都好吧?先不提身在同一个次元的我们,这个项目还有一个更加显而易见的优点,那就是即使【跨越次元】,我们也依然可以很方便地在【AR影像】里见面呢。”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下意识看向的,正是坐在那里用勺子搅拌着卡布奇诺的游风镜翡——而他这么一看过来,其他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一时间他们集中的视线把少女整的有点困惑。
“……怎么了?是关于这个计划,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要问吗?”
“不,倒不是这个……只是很在意一切其他的事情而已。”
被她反问,榊游矢反而露出了有点慌乱的表情,连忙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一样摆摆手。
“对了,游风镜翡,你是不是等身体康复之后,就要很快离开这里?你是打算回去超量次元吧?”
“……这个嘛。”
这小子,提到超量次元的时候,明显有些心猿意马。
游风镜翡一时之间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故意拖长了语气,思考着榊游矢问这个问题,其中真正想要【得知】到的信息到底是什么。
“我应该没那么快回去吧——虽然我的家确实在那里,但在那之前,我还得去其他次元见一些人,顺便继续推进这个计划才行。”
“啊……也是啊。”
听到她说【暂时不急着回超量次元】的时候,榊游矢似乎有些失落。这让少女挑了挑眉头,试探了这么一句:
“怎么?你有什么事,很急着让我回去超量次元帮你跑一趟吗?”
“啊、嗯、啊呃……这个,呃、……不不不,我怎么会做这么过分的事,让身体还没有康复的你去帮忙跑腿什么的呢……!”
——虽然他很快地矢口否定了,但这个表现,很显然是【心里有鬼】吧?……多少已经察觉到其中的蛛丝马迹,游风镜翡悠然地放下咖啡杯,特意露出了一个【很亲和】的微笑,支着下巴看向眼神心虚的榊游矢。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只要【意识AR世界】计划成功了,即使身在不同次元的人,也能很轻易地见面吗?所以,你其实是有很想见到的人,在超量次元吧?”
“……我………………”
即便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榊游矢也依旧还是很不会掩盖自己的情感,被游风镜翡直接戳中了内心的想法,他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低着头支支吾吾。
“我……可能,仅仅只是我这边想要见他……那个人,他明明还活着,却一直……”
“……游矢。”
“【那个人】?游矢,你想见的是谁呀……”
与从刚才那番对话中多少能猜到,榊游矢到底想要见到的人是谁——露出了悟表情的柚子和权现坂升不同,因为并不像他们那样从小就认识并了解他的成长历程,唯一一个在状况外的泽渡慎吾好奇地提出了疑问。
——却反过来被游矢身边,在拍着他肩膀安抚他的粉发女孩瞪了一眼,被吓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了。
而让状况外的某个富家少爷老老实实吓得闭上嘴之后,再面向游风镜翡的时候,柚子也露出和游矢一样犹豫且感伤的表情,但她还是选择代替了内心纠结的青梅竹马,主动说出了口:
“抱歉,小翡姐姐。……虽然这确实是我们这边有些不讲道理的请求,不过……”
“啊啊,没关系的。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意的是什么——没关系,反正我在其他次元逗留的时间也不会太久,回到超量次元去帮你们问问那个人的意见,也不过是顺手的事而已。”
既然柚子和游矢都这么说了——她再表现得像是一无所知一样就显得有点欺负他们了。
收起那点吊人胃口的坏心眼,少女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哦对了,如果你们有什么话想要我一并带过去的,最好今天就写好信,明天一早送到赤马集团这边吧。明天应该就要出发了,我接下来要去融合次元一趟。”
“哈啊?!你明天?!就要走?!——在这种身体状况下?!”
本来就已经对他们谜语人一样的对话一头雾水了……却在听到游风镜翡这句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话,泽渡慎吾惊叫出声,无法理解地看了看一脸若无其事的黑发少女……和停放在她身边那个,衬托得此情此景更加诡异的巨大轮椅。
“我之前在【梦里】就隐隐有所感觉了——现在更是这么确信,你这女人,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一类的人吗?!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追求效率又雷厉风行、现在就连坐着轮椅,你也完全闲不下来啊?!”
“虽然没见过我几面,但你的直觉确实挺准确的,很有看人的眼光啊,泽渡慎吾。”
“不、不是,我不是在夸你、我只是难以理解啊!?融合次元什么的,到底是有多么紧急的事情,非要让你不惜在这种身体状况下,都要这么着急跑过去啊?”
这也不能怪泽渡慎吾会如此不解,毕竟,在他眼里,游风镜翡是一个从相貌到身高,都看起来是个【可爱】【无害】的女性——却从骨子里是个内卷又工作狂的特种兵,这种反差,给他从梦境到现实里都带来了如出一辙的震撼感。
故而,作为一个会正常担心【病患】的人类,即便是个见过没几面,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外人——他也要站在一个常识人的角度,去指出对方的【异常性】:
“就算从赤马零儿那里听说过你和融合次元好像有着很密切的联系……但你不是说你的【家】在超量次元吗?再怎么急着走,至少也要先等身体康复后再回去吧?”
“嗯……是要说明到这个地步吗。——那倒也不是不行吧。”
对于泽渡的【质问】和【劝说】,游风镜翡耸了耸肩,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继续保密的事情——干脆就直接这么说出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