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朋友的弟弟从高中时频繁打架的莽撞乖张，变故后变得愈发沉默难以琢磨的模样…

他不明白贺淮的生长痛，就像他也不清楚自己当年的无心之举，到底在那人心里埋下了多深的种子。

种树的人总是无心的，只有埋在地底下每日每日遭受苦难的幼苗才会明白，自己到底长出了什么样的血肉来。

于是明慈下意识的骗过自己，把贺淮的好感当做是对照顾的年长者的正常依赖，下意识将自己内心的酸胀归作对贺淮遭遇无处安放的同情与怜惜。

理明白这些复杂的情绪，他才抬起眼皮，装作是一脸漫不经心对模样瞥向贺淮。

心不在焉也会传染。

贺淮手里的那半块可怜的面包像病毒，衬着他有些尴尬的脸色更是青白，明慈皱眉，生生压抑住即将出口的，关心的话语。

“哦…”

贺淮回过神来，做贼似的把那半块面包放在玻璃桌上，又很快的拿起来塞进口袋。

“下次我会注意的，那我就先上去了…”

“没吃晚饭吗？”

他面前的那个身影不自然的抖了一下，显得漏在裤子口袋外的那塑料袋角格外滑稽。

明慈看到贺淮啃着面包的样子就想起那天陷在沙发里胃痛到发抖的身影，一瞬间太阳穴不知为何开始隐隐作疼，那不明不白的话终于翘开了他说服自己强行闭上的嘴。

什么叫“会注意”的？

只是一句应付话，就让贺淮那么不安吗？

“没有呀…我吃了的。”

贺淮转过身子来抬头，话语间坚定的样子不似作假。

明慈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贺淮，视线不由得跟着他尖削的下巴到细瘦的脖颈。

不用再多想，明慈已经判断出来了，贺淮这么看着自己时，说出来的话通通很没有说服力。

难堪的沉默又弥漫在二人之间，明慈有些气的想笑。

跟着自己时就乖巧的什么都吃一点，自己不在时就连筷子都不想去握，明明身上已经没什么肉了，还总是说谎话逞强。

摘掉先前那层旁观者的可笑滤镜，明慈才知道了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家人的贺淮，到底是把自己照顾成了什么样。

“我先上去洗澡睡觉了…”

沉默是一块无尽粘稠的海，贺淮感到窒息前的第一反应是反省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偷偷抬头看面前明慈的神色也阴沉古怪，是自己从没见到过的，便条件反射般觉得想逃。

“嗯。”

明慈自觉有些失态，赶忙用单字阻挡自己情绪的宣泄，看着贺淮远去的单薄身影，心里还是莫名地堵着，不很好受。

“你晚上记得关窗，最近变天了，会凉。”

明明是想要疏远的，可是为什么看着贺淮让人放心不下的样子时，关心的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出口呢？

哪怕是在会议室里可以不由分说决定一项决议最终去向的人，在面对一个看似没有什么压迫力的贺淮时，也弄不懂自己的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