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根巨大的藤蔓显然并不想让柒业靠近,它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蓄力步骤,而是再次迅速抽出,向柒业的方向打去。虽然藤蔓确实有一定的可能性只是幻觉,但柒业显然也不想以身试险。他左闪右躲,轻巧的避开了藤蔓所有的攻击。
但接连的打空也彻底惹怒了控制藤蔓的罪魁祸首,更多的异响开始从四面八方的商场内传出。很快,上百根藤蔓如爆炸般从商场的各扇窗户中打出,其中百分之八十的藤蔓都直攻向了柒业的方向。也有少部分藤蔓从那安身后的房屋中钻出,不由分说的向离得最近的那安袭来。
那安接连后跳闪避,这样的攻击对远程攻击手来说稍一不注意就可能致命。至少也得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才有可能发挥自己的优势辅助柒业。
那安这样想着,下意识朝窗外柒业的方向看去。就见数不清的藤蔓交错缠绕,没有丝毫停息的接连向柒业攻去。但即使这样,这些藤蔓也没能对柒业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借用手中的长剑,他很轻松的便挡开和斩断了接连袭来的藤蔓。这些新出现的藤蔓都不如最初那一根巨大,压迫感也同样变低了不少。
但就在这样可以说是势均力敌的角力中,柒业却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突兀的抬头向那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只是这一眼,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瞬间调转方向向那安所在的方向冲来。
我这边有什么吗?这是那安的第一个想法,但她回身看去,除了接连袭来的藤蔓并没有什么称得上可怕的事物。那安迅速想到了幻觉,她快速躲开几条新袭来的藤蔓,刚想提醒柒业这是幻觉。就见到正向自己方向冲来的柒业被一根巨大的藤蔓击中,整个人都被巨大的藤蔓撞飞出去,在不远处的商场外墙上砸出巨响。
柒业!那安心中一惊,迅速从自己所在的商场楼上跃下,想要向柒业的方向冲去。但与此同时,刚在地面落稳的那安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将她整个人缠住,向后方拖去。
藤蔓?是什么时候!那安看着包裹住自己的绿色藤蔓,右手下意识拿过左手上银镯化出的短刀向藤蔓砍去。但短刀只是在藤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那安便感到右腕受到了一记钝击,手中的短刀被直接打飞出去。
那安只是略看了眼短刀飞落的地点,视线便很快重新转向柒业的方向。就见巨大的藤蔓卷着柒业慢慢升起,然后上百根更加尖细的绿色藤蔓也随着缓缓从四面八方向中间聚集。在升到某一高度时,它们就像受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同时向后微微收缩,然后猛的向正中心刺去。
“不要!”那安看到无数根绿色藤蔓从柒业的身体上穿过,然后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红色。
那安的双眼怔怔睁大,仿佛要将眼眶撕裂一般,她看向柒业的方向,胃部止不住的泛起苦涩的翻腾感。
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那安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无比的混乱。不知是自己的理性还是感性,亦或只是身体的本能在不断的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这是幻觉,这只是幻觉。但恐惧和痛苦却宛如实质一般仿佛要将她撕裂。她忍不住想要干呕,她还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体受到的束缚减轻了一些。
快思考,快思考,想想这里为什么是幻觉,想想为什么,找漏洞,找破绽,找出这一切都是幻觉的理由。
那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破绽,找破绽,有什么不对,哪里不对。
比如?比如为什么藤蔓杀了柒业,却几乎没有伤害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准备冲过去伤害它?可是它也确实束缚住自己了...
不对,这不对!不要找借口,不要想解释。它没有伤害自己这就是不对,自己是来消灭虚影的,对虚影来说自己就是要被消灭的对象,没有伤害自己这就是不对。这就可以是破绽!
那安按住自己的头,她感觉自己似乎微微冷静了一些。
再想想其他的,她缓缓坐起,努力靠呼吸继续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束缚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她下意识看向刚刚还紧紧捆住自己的那条藤蔓,此时它正像一株普通的藤蔓那样,只是静静的待在一边,似乎是在看着自己。
它在看着我?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安微微一愣,她下意识的感觉到熟悉,莫名的安心感开始在她心中缓缓蔓延。她几乎是本能的向她眼中的这根藤蔓靠近,它并没有躲开。虽然藤蔓依然是藤蔓的样子,但在那安的心中,另一个确定的答案却已缓缓成型。
她无法克制的扑向眼前的藤蔓,将它紧紧抱住。
这种行动在结界中几乎和自杀无异,但那安却能够确信,确信这就是柒业,真正的柒业。她能够感觉到藤蔓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拥抱她,虽然依旧是藤蔓的样子,藤蔓的触感,但那安却彻底平静下来。
渐渐的,她开始能够感觉到温暖的触感,能闻到熟悉的味道。她听到柒业在轻声叫自己,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从她的眼中滑落。
那安抱的很紧,这样的接触让柒业有些不适应。但看到这个在自己身前因恐惧而颤抖的身影,他还是伸手将她同样紧紧搂在怀中。他将自己的头轻抵在那安头上,轻声重复着她的名字,希望能帮助她尽快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楚感觉到那安抱住他的力度减轻了一些,因恐惧而起的颤抖也慢慢停止,只剩下轻声的啜泣。柒业也放松了一些抱住那安的力度,伸手将一滴从她脸上滑落的泪珠拭去。他看到她双眼有些红,神色中带着几分茫然,但又似乎有着一丝庆幸的看着自己。
“好点了吗。”柒业的声音依旧很轻。
他看到眼前的女孩双唇微微颤了颤,却没能发出声音。她有些僵硬的伸出右手,在他脸上轻轻碰了碰,而后又狠狠的咬住了下唇。柒业知道她在看什么,他的脸上有一道很轻很轻的伤口,是被短刀划出的伤口。伤口早已不再流血,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而且只是这一击之后,他便已经将短刀打了出去,根本没有再受伤的机会。
但他知道那安在想什么,他也曾在自己因疼痛快要失去理智之时伤害过她,这不是用下手轻重就能轻易衡量的心情。
柒业伸手握住那安还未从他脸上拿开的右手,微微挑眉看向她说道:“怎么?再不多看几眼可就要愈合了。”
他看到那安有一瞬愣住,然后转而有些无奈的笑道:“你在说什么呢,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还能判断出是玩笑,看来是好多了。”柒业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的说道,内心却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那安看到了什么,但她那样害怕和无助的样子,他也不想再见到了。
“嗯,好多了。”那安轻声应道,她的确是好多了。能清晰的看到柒业完好无事的样子,能再次感受到他身上温度,她真的已经知足了。
见那安确实已经好多了,柒业将头转向广场北面的方向:“能看到那边的蛋形状事物吗?”
“蛋?”那安先是抬头看向了柒业,而当她意识到柒业指的方向是哪边之后,她的身子再次下意识的一颤。
那是幻觉之中,柒业惨死的方向。
她的呼吸无意识的再次变得急促,仿佛有什么令她感到剧痛的事物在她的体内翻涌。那安轻掐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很快重新冷静下来。
“怎么了。”柒业也察觉到了那安的异样,他下意识重新收紧手臂,让那安再次靠到自己身上。
他本以为那边是有什么事物在吸引那安过去,事实上那安还沉浸在幻觉中时就是想要赶往那个方向——往靠近虚影本体的方向跑。他当时早已摆脱了幻觉,所以来得及制止那安的动作。但看那安现在的反应,却是在害怕。在幻觉中,那边有的是令她害怕的事物?那她为什么还要赶往那边?
“没事。”那安苦笑轻轻摇头。是啊,还有什么好怕的,柒业就在自己身边,货真价实。
那安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硬着头皮向广场北边的方向看去。那里果然已经没有了巨大的藤蔓,没有了那令她恐惧的血腥场景。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白色蛋形物体,在那颗“蛋”的正中间,一颗鲜红的水晶正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这个距离的幻觉已经不会对我们产生影响,但靠近依然很危险。就在这击碎它。”柒业的声音在那安耳边沉稳响起。他的手臂依旧轻揽着那安,以防她再次因想起什么而出现异常。
那安轻轻点头,这个距离虽有些远,但用巨弓便可以轻松到达。她深吸一口气,化出落地巨弓立于身前,右手熟练的掐下一小节发丝。
见那安已经彻底恢复正常,柒业这才彻底将手放开。但他依旧立于那安身侧,无声的给与她支持。
已经练习过上千次的动作标准的将长矛射出,毫无意外的直击虚影那颗鲜红的水晶。水晶应声而裂。
但结界特有的灰色却没有因此褪去。
那安有些疑惑的看向柒业,不得不说她脑中刚刚第一瞬冒出的想法便是这一切也是假的。在现实中,自己刚刚射出的这一箭说不定才是被幻觉引导到了会伤害到柒业的方向。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比双眼更早认出了柒业,这种独有的感觉不会骗人。她身边的这个,的确就是货真价实的柒业。
柒业也正微皱双眉看向远处那颗巨大的“蛋”形虚影,原本镶嵌有水晶的地方正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穿过空洞可以轻松看到“蛋”形虚影身后的景物,那里有长矛对穿过去而在地面形成的一个大洞。
“同样的地方,再来一箭。”柒业转头看向那安。
“同样的地方?”那安微微有些疑惑。
“这是幻觉系虚影,越靠近本体的地方才越危险,它不可能将水晶藏于自己保护不到的地方。”柒业双眼微眯。
虽然从这可以清晰看到“蛋”形虚影已经被整个射穿,但这里是幻觉系虚影的结界,最不能相信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双眼。
“如果我是那只幻觉系虚影,一定会将水晶藏于狩猎者觉得最不可能的地方。而已经造成的破坏,无疑就是最好的掩饰。”
“已经造成的破坏。”那安皱眉看向那个对穿的空洞,再次拉开巨弓。
极速的破空声再次响起,这次没再有碎裂声响起,但原本笼罩整个世界的灰色,却在随长矛的命中如水般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