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倒钩冷光如淬霜刃,刺得人眸底生疼。
沈应仿佛又置身在那场厮杀之中,雨滴砸在甲胄上,寒意透骨,鼻端萦绕泥土的腥气,以及挥之不去浓浓的血腥气。
端州一战,仿若昨日。
此箭一出,加上先前暗道里身死的屹越人,难道当日屹越军就是从此处出发,围城端州?
“此箭细看倒钩与当日还是略有不同。”那人避开静延等人悄然开口,他压低嗓子,显然怕高声被旁人听了去。
“依你看,有几分像?”沈应指间摩挲箭羽,略一斟酌。
那人咬咬牙,盯着泛着冷光的箭尖,“眼下没有看见机括,若只看弩箭,当有五六分。”
沈应张了张唇欲要言语,赫连昭掌间捧着一物,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静室,语气略显焦急,“萧大哥,你快来看!”
女子柔掌间捧着一物,沈应等人忙迎上前去,静延和众尼姑们还当是搜到了何物,争相伸颈探看,待看清不免失望,“不就一匕首,有何出奇?”
赫连昭听了,琥珀瞳闪着莹润水光,望着沈应咬唇不语,旁人看了只怕把它当成普通匕首,可她却知道,这把匕首是大火前,他亲手交付在姐姐手中的。
指掌来接,待要触上又顿了顿。
沈应喉间微动,气息一窒,回想起陆遐前两回接过匕首时宁和的神色,胸臆间仿佛凝结着古怪的气团,叫他很想触上,揉散那股叫他不适的,沉闷的痛意。
匕首在掌中轻巧旋转了一圈,指掌重新握紧,沈应朝赫连昭颔首,“…继续。”
“无岫的静室已搜过了,还搜我等做甚?”人群里,静迟不服气地开口,她环视循声望来的尼姑们一眼,鼓噪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啊!必须说清楚!”
“不交代清楚休想进门!”
沈应压下沉闷、古怪的心绪,两指挾住带倒钩的弩箭,语气漫不经心,“…不搜自然可以,你们入内,把衣橱打开。”
“你——”尼姑们还要反驳,听清他口中所言脸色一时窒在唇间,袭向静延的肃杀一箭何等惊人,要不是眼前男子身手不凡,武功高强,入内的戚夫人也有武功在身,普通人如何避得过?
怕是早已成了箭下之鬼!
“师父们若自行入内,打开衣橱,我等远远望一眼也是一样,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院子内风向古怪地一紧,尼姑们面面相觑,静延险些被贯穿咽喉的景象历历在目,临到唇边的两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就这么静默着。
人群里,静延望着一身萧肃寒霜覆面的男子,俏容铁青,衣橱里的弩箭是他所设,匕首也是他的手笔,原想用来坐实无岫身上嫌疑,若姓萧的当真要搜查,也好使些手段,让他们折去一两个手下,不想会被反过来利用,成了威慑庵中女尼的利器。
而他作为险些丧命在弩箭之下的人,理应害怕,却不好带头阻拦,静延懊恼地蹙眉,不免懊悔方才演得太过,可惜如今已无转圜余地。
这个男子,跟落在手上的夫人一样,绝非等闲之辈!
“怎么不说了?”沈应抱剑在胸,淡淡提醒道,“诸位师父再拖延下去,戚夫人可要接着搜了…”
“…萧檀越勿怪。”静延咬牙,硬着头皮行了一礼,他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心里将那些人暗骂了一遍,脸上却还是柔弱的模样,唇色苍白,望之教人心怜,“我等是被方才那一箭惊着了,你知道…山野之人没有多少见识…见不得此等凶戾之物,心里惊怕,只当无岫房里搜出了证据,便盼着此事快快翻过去…”
这番话,将众人不欲再让人搜查的缘由说得在情在理。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意思?”静延回神,仓皇使了个眼色,众人如梦初醒,接口应和道,“是、是,我等是一时惊着了,萧檀越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弱女子,不会武功,如何避得开…”
“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计较。”
“这衣橱…我们是万万不敢动手的,戚夫人请。”
还算识相,沈应冷哼了声,朝赫连昭点头示意,“接着动手。”
“早这样不就得了,白费口舌。”赫连昭嘀咕了句,她话音不高,却也足以教尼姑们听得清清楚楚,众人脸上有些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