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军打算去哪儿?连雷叔的长弓也借来。”
雷叔和惠姨住的小院靠近密林,奔雷负着陆遐转入林间,二人一狼在林中穿行。
许是得了命令,它一路缓步,任晴光洒落,丰泽的皮毛黑得发亮,陆遐费了好大劲忍住俯身轻蹭的念头,学着沈应先前的动作,试探轻揉奔雷颈际毛发。
它应当受用得很,踱步的四足更轻快了些。
男子背上挂着长弓,左肩一壶满满的白羽箭,长腿利落走在奔雷之侧,“我不信你猜不出。”
她随自己出来,心里定然知晓此行目的。
“雷叔说是靖州,你心中存疑不敢轻信,欲要证实一番…”陆遐回望来时的林间小路,星眸略暗。
他会疑戚远潮所言,自然也不会轻信雷岳,即便雷岳是他故旧。
“眼见为实,总要亲自看过才好取信。”自袖里翻出一纸地图,沈应示意她看,“村落在此处,走西北方便是州县,村落能假,州县可假不了。”
“按奔雷脚程,未时当能到城外。”天时尚早,一路急赶,当能在天黑前回来。
地图也备好,陆遐接过细看,看来他果真打算去州县看探虚实了,她出神看了会,徐徐叹气,星眸忧色更浓,“若真是靖州该如何是好,且不说我的路引损毁,将军你又如何入得城去?本该在安州的人出现在靖州,还是微服,你又没有易容,万一不慎被人认出…你让靖州州县官民作何感想?”
端州一案本就蹊跷,今上命其查清此案,他若此时被人认出,指不定靖州人心惶惶,还要安沈应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况且他的伤…此前虚弱的模样还在眼前,换过一身衣裳,就算侧腰令人心惊的血迹已无,陆遐还是心有余悸,光想到此处便头皮发麻,明知此行风险,若一句不提,她如何能忍住,“沈将军的伤还未痊愈,还请三思。”
伤不再血流不止,于他行动便算无碍,只是今上是何安排,涉及军务不好对她明言,况且陆遐之言也不无道理,沈应沉吟,“你若担忧,我等在城外远远望一眼也就是了,此行若非性命攸关,我绝不动手,免得伤口开裂,州县我另寻机会探看。”
前方俱是密林,奔雷负着她从容走上陡坡,她喜爱黑狼丰泽的毛发,玉指在颈侧揉了又揉,“听雷叔意思,奔雷小时候你见过?”
听见自个儿名字,奔雷踱步偏首回望,仗着坐在它背上奔雷奈何不了她,沈应又在侧,陆遐顺手揉它耳尖。
她先前还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倒很会寻时机,薄唇牵动,“它当时小小一团,眼还未张开,我四处寻吃的喂它。”
“雷叔走的时候,我让他把奔雷一并带走了,不想再见居然是这模样,它长这般大实出我意料之外。”
欲要问他为何,临到唇边的两字咽回,星眸静闪了然流光,他不说陆遐也猜得缘由,想是…当年伤重,须得留在书院养伤,如何照顾得了奔雷。
“幸好奔雷是个念旧情的…”隔了这些时日不见,它还能认出沈应,真的很好。
黑狼耳朵来回抖动,她没忍住又揉了一把,手劲更柔,“…它当时那架势,我当要命丧狼口。”
“莫说你,我确实没认出来,幸亏当年一饭之恩,这才保住性命。”
清朗话音透着抹无可奈何似的纵容,男子低低笑开,眉目疏朗,猎户装扮也掩不了满身的英武豪气,陆遐心尖一颤,细指下意识按在胸口,脑中疾驰纵马而来,静默冷厉的男子,似乎也渐远了,难怪严怀渊说他从前是个爱笑的人。
他笑起来,确实教人招架不住。
“当然,还要多谢你。”
方寸隐隐作颤,陆遐徐徐吐气,听得男子真切、诚挚话音,好不容易压下的鼓跳又促,“谢我什么?”
托了这满天的晴色,轻易教她辨清深瞳里的璀光,陆遐心头一悸,倏地明白他为何谢她,她调开视线,“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连副将怕是要将我碎尸万段。”
当然这也是实话,“若知道你这伤因何而来,怕是又要恼上我了…”
陆遐失踪连旗便疑她作怪,还疑她是主谋,的确做得出来,看来她摸透了连旗性子,方才说出这一番话来。
“届时我说说情…?连旗不过是替我担忧罢了。”她若为难,沈应也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