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以待,幽静星眸久久望着,就在沈应觉着无望之时,她终于垂首,启唇应下,“…好。”
有人轻身推门入内,半梦半醒间惠娘警觉起身,待看清是陆遐,口中徐徐呼出一口气,她指了指肚子。
“惠姨手艺极好,我和他许久不曾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陆遐手中端着木盘,白粥犹冒热气,是雷叔给静延做的,随手搁下木盘,坐在离静延最远那处,“我们用过了,这是单给静延做的。”
知早那孩子也唤延秀这个名字,惠娘禁不住疑惑,指了指榻上躺着的男子。
“没有认错人。自相识起,他便是唤这名字。我们今日才知他姓名,惠姨不曾听他过吗?”
惠娘摇首,她回望了静延一眼,稍探额温,换过一方布巾才起身坐到陆遐面前。
小姑娘脸色实在不好…不仅唇上淡得没有一丝血色,衬得脸上淤伤更是明显,初见神采飞扬的星眸黯淡。
惠娘取过药,替她细细抹了,一边指着门外,以眼神相询,出什么事了?
她进屋劝走那英挺的孩子,两人出门前还好好的,言谈如常,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回来时成了这模样…
难道闹别扭了?她一直在屋里陪着延秀,屋里没听见有动静呀?雷岳的大嗓门倒是听得清楚。
“不关旁人的事,是我累了。”不想惠姨看出,陆遐寻了缘由推脱,“实是今日一番奔波,体力透支,要不是您和我说着话,估计该睡过去了。”
“奔雷今日也累着,方才雷叔还笑,饭吃到一半它已梦了周公,您猜怎么着?嘴里的山鸡还咬着不放。”
惠娘静笑,她叹息着揉了揉陆遐发心,桌上搁着纸笔,她提笔书就,递到陆遐面前。
—不必强颜欢笑,惠姨看你这样,心里难受。
唇畔强撑起的笑弧渐收,陆遐缓缓闭目,“…就说瞒不过您…我确实心绪不佳…”
看她模样,不知是否与知早有关,还是为了其他…极有可能是因着先前的遭遇…毕竟她那一身…惠娘要细问,几番犹豫,实在怕唐突了,提起她的伤心事,斟酌片刻终于下笔。
—可有惠姨能帮得上忙的?就当多谢你劝住知早,保住了我家孩儿性命。
纸上那两字墨痕深深,只是瞧着心中思绪翻滚,陆遐静凝了会,终于撇开视线,“…他今晚只是一时叫怒火蒙蔽了双眼,本不是这样的性子,就算我没劝住,等他明白过来,不会真动手的。”
惠姨寸步不离地守着,大概是怕沈应再来一回,陆遐侧头想了想,宽慰道,“当然,他举措确实吓着了人,我同雷叔说好了。”
“他若再来,您让奔雷咬他!”
好歹奔雷还是听话的,沈应身上还有伤,估计奈何不了大黑狼,就算她只是宽慰之语,故意要让自己开怀,惠娘也领情,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
—如此,我才能放下心,你不知道,当时我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口中避而不答,惠娘不免有些失望,脸上不显,只拍了拍姑娘手背,指着她目下青影。
—惠姨本想听你们说说关于延秀的事,这孩子不常回来,即便回来略站一会儿就走了,不过…看你目下青影,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我们再细谈。
“我也有许多事想问您,只是时辰不早了,明日再细说,惠姨早些歇息。”
陆遐起身告辞,惠娘送她到门口,看着姑娘清影薄秀,夜色里很是纤柔,忽然想起一事。
陆遐看她手中动作,略显疑惑,“…您是说柴房不好,让我去您房里睡…这如何使得?”
不但得了雷叔救助,还有惠姨的衣裳和伤药,劳烦他们之事够多了,如何能再鸠占鹊巢?
要比划的事儿太多,惠娘急拉着姑娘的手至桌前,示意她看。
—东边的小屋是我用来做绣活的,你雷叔见我绣得太晚,不想让我摸黑回屋,另做了一张长榻,我做绣活常歇在那屋。
姑娘迟疑着,还要推拒,惠娘忙提袖再写道。
—相识不久,惠姨觉得与你投缘,不怕你笑话,我…今日见着你便想…你若是我女儿便好了,当年我一心想要个女娃儿,结果…生了延秀一个,那孩子又是个捣蛋鬼。
惠娘脸上扬起歉意的笑。
—惠姨不会说话,村里人没多大见识,虽然识得几个字,道理到底不如你们明白,你会嫌弃惠姨吗?你若愿意…惠娘想认你做义女。
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