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马以来沈应使长剑居多,素日里所善之兵器却是长枪,已故的神武军大将军以枪法著称,沈应自然从小修习。
城门口救她性命那一枪,而今思来心口犹自热烫,心潮澎湃不已。
听雷岳所言,陆遐想的却是其他,烟眉深拧,不觉直起身子,“…怎么会是手臂,你要使枪,万一落下了伤病如何是好?”
陆遐固然不通武艺,看他当日使枪架势,也知定与两臂脱不了干系,在城门口救她之时已然痊愈了吗?
“是如何治好的?如今可还有碍?你也不怕…”
忽然醒觉过来这话说得不好,像咒他似的,唇间的话渐渐止住,陆遐不敢再言,只有眸光清清亮亮,这会儿倒不闪不避了,直勾勾地要他答复。
沈应一怔。
从前有人问过的,只是听者大多当成趣闻,瞧着伤痕无非感叹神武军将军也有调皮的时候,或者好奇沈应为何伤了手臂,笑谈几句罢了,还是头一回…有人因他折了手担忧他将来不能使枪,唯恐他落下了伤病。
这姑娘当真是…
凝着女子柔软、认真的脸容,心弦宛若被某种快得不可思议的思绪勾颤,余韵荡漾,一波强过一波,心头更是热麻不已。
若没有旁人在,他怕是早就按耐不住…
教心头陡起的念头惊住,沈应指尖重重一颤。
“…早就痊愈了,雷叔吓你呢。”恐陆遐不信,沈应垂目挽袖,只是挽袖的长指泛白,格外用力,清朗话音莫名沉涩几分。
精瘦的前臂留有淡淡印痕,精实有力,果然不像尚未好全。
“儿时难得顽皮一回,弄折了左臂,修养些时日也就是了。不过你说得没错,使枪是得臂力,幸好尚在长身子恢复得当。”
“我当是年内受的伤。”他这么一说,弄折手臂的事看来如今已无碍,他不觉有什么,陆遐不敢真的细看,轻呼一口气,放下心口大石。
正在庆幸,对上灶台后惠姨了然的双目,陆遐不觉有些脸热,她出了会儿神,慢慢回过味来,她怎么又一时口快,没忍住问出了口?
倒显得着紧他的伤似的…昨夜也是,明明没想教他发觉的,她怎么就…陆遐懊恼地拧眉。
她转首朝雷岳笑道,“…幸亏他好全,如若不然,推拒他亲手倒的药可就是我的罪过了,我今日可没逼雷叔喝汤药,您倒吓唬起我来了。”
这么一说,倒把担忧的缘由换成了别的,不像担忧知早了,雷岳起初嘿嘿一笑,细细一品觉出不对劲,他们两人不是处得好好的,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他打量两人的眸光很是讶异,拿不准两人到底是何情况,只得含糊应下,“这不是看你们…嗯…是我的不是…”
再坐了片刻听雷叔谈及儿时趣事,许是汤药起效,星眸怔忪如蒙水雾,沈应口中与雷叔闲聊,余光一直留心她动静,瞥见她神色越发困倦,忙适时止住话题,“…雷叔再说下去,便要把您自个儿的底都给抖尽了。”
雷岳正说到要紧处,实是意犹未尽,沈应打了个眼色也意会过来,朝陆遐笑道,“年纪大了,就爱说些旧事。”
“看来药起效了,看把你困的,快去歇息吧,我们下回接着说。”
喝了药确实微觉困怠,神思凝滞,她起身告辞回房歇息,迈了两步察觉身后风动,陆遐旋身回首,沈应立在身后,她语带困惑,略侧首不解地道,“…我去歇息…你跟着我做甚?”
这姑娘当真是困迷糊了,沈应失笑,“…我那药也有安神之效。”
是了,他也喝药,陆遐慢悠悠地“唔”了声,勉力驱使凝滞的思绪,“可你…你回房不在这个方位…”
“不妨事,送你过去就几步路。”总归要看着她才放心。
他也知道才几步的路程,一眼望到尽处,何必陪她走这一遭,况且身上还有伤,真说起来该歇息的人不是她,陆遐揪了揪发尾,“…真没事…昨晚已好多了,后半夜能入眠,今日精神确实比先前好些。”
“惠姨在,不信你问她。”柔嗓徐徐,仿佛怕沈应不信似的,一再强调,“真的,我没骗你,她看着的。”
长身立定,男子沉嗓,眸光湛了湛,“我知道。”
今早惠姨来问他,她说的那些,自然不是胡乱搪塞之语。
既然如此,为何跟着,不肯放她独自一人?陆遐要再劝,耳中听得沉嗓不紧不慢,“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想送送你。“
“…我想看着你走,陆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