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赫连昭不过与陆遐相处了这些时日,已然如此,从前自然也该有人看见这姑娘的好,不忍她一再苛待自个儿。
“…沈将军。”身侧长袖牵动,缩在椅中的姑娘眉宇间不知为何略带羞涩,见他循声望来,秀弱双肩不禁缩了缩,却还是倔强的,“…我还是想同惠姨说道。”
“你”只当她已听明白,怎知还是固执不听劝?!
沈应几乎要被陆遐气笑了,没等他发火,葱白指尖捻着长袖轻扯,方起的心头怒火没由来地灭得彻底。
堪堪止住上扬的嘴角,沈应努力绷住脸色,冷硬道,“求饶也没用,难道我方才说的都是对牛弹琴,你实在是”
若懂旁人替她担忧、牵肠挂肚的心,为何提出这等主意?
话里不是埋怨,是真的不愿她再忆及苦痛分毫。
陆遐心中暖融,两指捻着他外衣长袖,大抵是错觉,亦或思绪牵动也会波及全身,明明尚未触及,却觉出他身上暖意,热意直透重重衣料,靠近他的半臂既烫又麻,她固执地,不肯撒手,“…我不是有意轻忽自己,或许不经意间…”
她答应过师父…要好好的…
她没想教谁担心的。
嗓子眼里似乎轻哼了声,看来是让她接着说,陆遐润了润唇舌,“要与惠姨说话,是真心实意,我一心…没察觉自己的举措,让你担忧了。”
清朗男音又“哼”了声,陆遐有意看他怒火消散了不曾,可惜男子别过脸,不让她瞧见,陆遐只得紧了紧细指,“我没有先前害怕了,真的…没骗你呀…我不觉得有什么,惠姨总归同是女子好说话,你先前…对静延动手,你同惠姨说,她怎能开口…我说得可有道理?”
这姑娘气人的本事大着呢,放软姿态软语求饶也是得心应手,沈应险些应了她所言,他掩唇轻咳一声。
看来听进去了,陆遐柔唇扬笑,眼底荡开柔软的水光,“…难道你要让连副将同惠姨说吗?我听门口的军士们提起,连副将可是连发五箭,气得静延跳脚,对自家孩子动手的人,惠姨怎么听得进去,你说是不是,沈将军?”
柔软话音、悠悠语调听着与平日所言相差无几,沈应却莫名听出别的味道,心尖重重一颤,粗声道,“让雷叔去!他没对静延动手,还要我救静延,惠姨总能开口!”
“这可不是好主意。雷叔和惠姨两人相处,你看在眼里,雷叔爱重惠姨,只怕惠姨…一掉泪,他便把静延的事忘在脑后,只顾哄惠姨了。我听说两人青梅竹马,从前却…静延是当时所生,让雷叔去说,不就…我可做不来。”
“雷叔不成,军士更不能了,思前想后,怎么看也只有我最合适。”
说到底仍想亲自说服惠姨,沈应蹙眉,“总有其他法子让静延开口…”
这话他说着都觉气弱,更别说是听着的陆遐,“…静延未醒,我自然依你,可眼下神武军不在身旁,一时半会儿回不得安州,又身在靖州地界,当然速战速决得好,道理你心里也明白。”
“若能在回安州前了结此事,便是我之所求,不必心怀愧疚,沈将军。”
陆遐分明想好了缘由,不管怎么说都难打消她念头,沈应无端生起挫败之感,大掌握拳不觉捶了桌案一记,“…可你”
…他果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得教她心口热烫。
大掌看着红了些,不似伤了,陆遐放下心头大石仰首,静柔低问,“沈将军是看不起女子么,只许男子尽忠报国,我就该躲在你身后?”
“胡说!”
话一出,他果然不赞同地否认,“且不说军中也有女子,天下女子万千,便是论起忠骨热肠、灵慧机敏,何尝逊色分毫,我从未作此想!”
母亲也曾从军,他生在将门,更不信女子不如男一说。
“…既然不是看不起女子,沈将军就当我也是为国尽忠如何?虽说没有路引,身份成疑,但我问心无愧,齐朝是生我养我的家园,你就允我一回。”
陆遐倒很会拿捏别人心绪,说对惠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没用在惠姨身上,倒先在他这儿使上了,连激将法也…偏偏沈应说不过她。
于公于私,陆遐无疑是说服惠姨的首选,过不去的…实是他心中那点不合时宜的不忍。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只是片刻,陆遐听见男子沉郁的叹息,“…我说不过你,允你一回,只是我有一条件。”
“不许一人独行,我要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