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遐跟沈应为何争执,连旗在旁听得不真切,按沈应性子,断不会对一个姑娘动手,但他尚在气头上,况且时辰也…是不是该劝着…
“进去、不进去”心中举棋不定,随手揪了一朵花,最后一瓣落地,连旗口中正好念得“不进去”三字,他抛开花梗懊恼地捂头片刻,猛然朝心口捶了两记壮胆,再起身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就是一顿骂么,横竖元英平日也骂我了,早就习以为常”
旋身欲踢开木门,吱呀一声门开,收势不及,幸亏里头那人反应极快,探臂一格挡卸去力道,连旗登登登连退了好几步,待看清,俊脸大喜过望,“…呃…你们两人谈好了…无事吧?”
门外倒不曾听见争吵,两人应是压低声音说话,中间略显怪异,仿佛很慌乱似的,到底尚算平静,不然连旗也不至于在外犹豫,门内若是陆遐呼救,他哪里还候得了这许久。
沈应不许连旗进来,他在门外怕是忐忑不安,从担忧的神色便能看出一二,嗔怪地横了沈应一眼,陆遐出言抚慰,“无事,劳你挂心了。”
沈应看着脸色缓和,连旗呼出一口气,“…陆姑娘谈得顺利吧?”原想问问门内到底情况如何,余光扫过静立在陆遐身侧的沈应,眉心不觉一跳。
进门前好好的,脸上这伤…从哪儿来的?再细看连臂膀也是…
察觉连旗狐疑视线停驻之处,那伤的由来…沈应低咳了声,“送你回去,我们屋里细谈,宁知你也来。”
话音凝重端肃,看来有收获,连旗抱拳郑重应下,“我与弟兄们说一声,一会儿来寻你们。”
他俯身来抱,热意逼近,半身又烫又麻,仿佛还留有他身上余温,陆遐浑身皆凛,轻推着婉拒,偏首道,“…已好多了,沈将军让我走一走罢。”
再让他抱着实在不像话。
唇色淡淡浅浅,雪容不似昨夜苍白,透着些许粉色,精神确实好些了,沈应欲抱的大掌收回,凝着姑娘紧抿的柔唇,终于不再勉强,“也好。”
淡薄沉静的姑娘率先走在前头,一路走走停停,显然心里还在想着事,一路埋头琢磨,是惠姨说了什么么?不然何至于一路上苦思?
屋里究竟与惠娘谈得多少…
她俩相携出来时,妇人两眼肿得核桃似的,她一再柔语宽慰,若心有防备,从旁打量也难分辨一二,沈应不禁猜想着她与惠娘相谈详情。
静深眸光移至清秀侧颜,没有泪痕,她说已好多了,看来确实不是逞强之语,直到看见她平安无事自里屋出来,沈应终于放下心。
那姑娘不知他心中所想,自回屋马不停蹄地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沓纸,纸上字迹秀丽,当是出自惠娘手笔,”沈将军、连副将,来看这个。”
“惠姨不能言语,光凭我转述有篡改之嫌,按沈将军的意思让她写下了,纸上有手印,将来若有疑虑,也好对证一二。”
就说知早断不会对一个姑娘动手,这不还记挂着供述的事儿,连旗咧唇笑,不觉看了沈应一眼,“还是你想得周到。”
纸上所写之言甚多,不看过一遍怕是不成,连旗递与沈应,“…全是字,我又看得慢,还是你先来。”
惠姨纸上写得那些,陆遐在旁,早已熟记在心,她静坐候两人一页页翻过,腰背竖得笔直,屋里无人言语,只有沈应在窗边静思时长指轻敲的动静,与沈应肃然专注不同,连旗可就跳脱多了,一页纸看毕连换了好几个姿势,动静之大,陆遐想不注目都难。
两人…脾气如此不同,怎会成为挚友,一同参军?
连旗实在坐不住呵…陆遐看了会,不觉漾笑,深浓笑意尚未淡去,正好男子已转目,“…你这不爱看书的习惯…”
不光不爱看书,怕是从前课业也…话惹得陆遐垂睫抿唇笑,连旗黝黑的脸上骤热,“就好就好,你看你的,别催我呀!好歹留些脸面给我…”抱怨归抱怨,手上倒是没落下,可惜一目十行,不知看得了多少。
“说说吧,有何想法。”沈应靠窗抱胸,他身姿颀长,这姿态越发显得腰身挺拔,长腿劲腰,连旗只当他让陆遐先开口,怎知陆遐也静静回望,他顿时苦着脸,聳拉下肩,“啊?我先来…倒也不是不行…”
两人皆看着还是头一遭,连旗咽了咽,一面打起精神回想纸上所写,静下心开口,“静延身世,按惠姨所写,与雷叔所说差不了多少。”
“先说第一处,我就是觉得她说的这个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