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容怔愣几息,血色褪尽,胸脯不住鼓伏,沈应要开口解释,却见雪颊渐渐晕出红泽,不消几息红泽染遍,她别开脸,“沈将军又说胡话作弄人!”
她怎么…这回更恼,扭头便走,不肯再听他言语,唯恐陆遐误会了话音,沈应大步从后追上,“不是,我又不曾发热怎会说胡话”
他说的自然是心底所想。
长腿利落拦住去路,偏偏在必经之路上她避不开,陆遐一路急步喘息尚未平复,又急又气,恼得恨声,“还说不是作弄人,你明明不曾发热,做什么又骗人?!”
啊…不曾想一时口快说漏嘴,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应总觉得有什么被他忽略了去,来不及细想,姑娘已然越过他骤然飘远。
沈应追着她回了院子,有心再解释几句,瞧见木门推开一小缝,连旗从门缝里悄悄望来,只得按下不言。
一见是两人,连旗忙让过两人进屋,“你们回来了,看来人送走了,吓死我了!”
莲姨冷不防来寻,看样子倒把他吓出了一身汗,陆遐极力忽视跟在身后的那人,“战场厮杀不比眼前这回凶险多了,哪里就把你吓着。”
虽说没有战场凶险,这提心吊胆的境况也不一般,连旗拍拍胸口,“要我说还是战场厮杀容易得多,两军短兵相接拼得可是肉搏厮杀的本事,那时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你看今日这境况,既要防着静延,又要不动声色劝走人。”
他拍着心口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这事还得是你们出马,我真做不来!”
连旗能回返,想来静延那不算棘手,沈应先前恐他要趁机生事,倒与料想中不同,陆遐看那端肃的男子立在桌案前,沉声道,“…静延那里,他不曾借机生事么?”
说起这个,连旗面露古怪,他摸着下巴回想,“我不是按你吩咐去他那屋了么…满屋子静悄悄,我还当他睡着,谁知…你猜怎么着?”
他一脸摸不着头脑,“这厮居然半点动作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只要折腾出动静,他就能寻隙生事,趁机让莲姨找人相救,可静延不但没有半点要动手的念头,半途那妇人有要进屋的苗头,你们不是拦住了么,我心中急得不得了,这厮居然比我还怕,一眨眼就窜到桌案底下去了!”
连旗口中说的是静延么?
那个在静月庵同他动手的静延?
明明死到临头都不曾开口,又是何事惹得静延惧怕如斯?
眸底墨色翻滚,沈应腾地望来,陆遐知意,沉涩启唇,“…他怕的…难道是莲姨?”
院子里的人除了莲姨,再没有其他生人,可莲姨…自小与他相识,总不至于惧怕如此,静延究竟在怕些什么?
大掌接着翻看惠姨写的字句,他紧拧着剑眉,很是凝重,连旗不曾听得后边发生的一切,疑惑道,“这是怎么了?静延为何要怕那妇人?”
如何与他说呢…
那不过是模糊的一丝念头,全凭莲姨口中的说辞引来的猜想,未必当得真,况且惠姨供述中不曾提及,莲姨那儿暂且不好再问,陆遐拣着些重要的说了一遍,连旗来回踱步,“…可静延他娘亲…叫惠姨的…也没提起半句呀?”
陆遐拿回来的那些,纸上只写了静延之事,虽说对静延有些了解了,还不足以让静延开口,不想让那妇人进屋,就是不想让她发觉,总不能开口相问,连旗来回看着两人,“再说,我们不是要让静延开口么,厘清动机,这事兴许跟静延没有什么关系呢?也许莲姨身为长辈,从前管教他甚严,他从小就怕”
话到一半,连旗拧眉,“不对,你先前还说静延从前跟在莲姨后边耍…没道理这般怕她…”
不管是莲姨口中的愧疚,还是静延表露出的害怕,甚至是惠姨纸上没有提及半句也…此事细想起来,处处透着不对劲,陆遐沉思一瞬,朝那英挺的男子开口,“…我有一想法,须寻惠姨验证一二,可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提起正事,恼火的神色不翼而飞,她这会儿倒肯正面相视了,沈应心底一叹,“你怀疑惠姨刻意隐去莲姨那一段?”
“到底是她孩儿,爱子心切,不欲暴露了,隐瞒早就在意料之中,她能说,她愿意说那些,已是喜出望外。”
陆遐一顿,“可莲姨来了,听话音,此事极有可能牵扯其他,否则静延不至于如此害怕,我们不是想要突破静延心防么,此前原想从惠姨那里入手,看眼下境况,从莲姨处反倒更为合适。”
“等见过惠姨,验证我心中猜想,我寻思着能让静延害怕…你说…如果让两人见一面,会是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