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利物再寸进些许,难保他不会身首分离,凤目微眯,来人一字一顿地,“不抢你的,不许叫嚷,不许敲门”
换做从前的端阳,自然天不怕地不怕,初见误以为陆遐之伤出自沈应之手,他能与沈应打得有来有回,这些日子到底在谢映君身旁待了些时日,退去些许戾气,虽然未能全然理解道理,告诫还是听进去了,也知当惜命为上,此时性命全在她手,忙不迭点头,唯恐迟了两三息她反悔。
袖剑削铁如泥,不过一点头的功夫,锐利刃锋在颈际印出浅浅血印。
凤目轻眨,看清伤口乌鹭不觉有些许心虚,顿了两三又添了句,“吵…公子清净。他不高兴,我不高兴!”
“自己答应、没强迫你。”风目瞥过他颈际,她面不改色,决定对伤口视而不见,“不敲门,应承你走!”
“你欺负人!”
分明是她持剑相逼,怎么就没有强迫了?!
颈际伤口隐隐作痛,端阳一掌捂着脖子又是怒又是委屈,澄亮眸底涌出两泡泪,“…你手上还有剑…把我、我都划出血来了…凭什么睁眼说瞎话?!呜…好疼…姐姐、晴姐姐…端阳好疼…呜…有人欺负我!”
“不许高声!”
不过片刻功夫,端阳哭成一个泪人,一边抹泪犹自委屈控诉,他气得跺脚,“为何不能高声?你就是坏人!我…我告诉姐姐去!”
嗓音宏亮,委屈起来连性命也不管不顾了,乌鹭愕然,急撤回袖剑,耳尖听见屋里似有动静,乌鹭颈后发麻,未等想好说辞,身子自有其意识,鬼魅似地闪至端阳身后,以手作刀狠狠一击!
“端阳你仔细动静太大扰了小姐…”
阿晴自灶房出来,手中抱着柴火,院子里静谧无声,只余地上一对以咸草捆着的麻雀不住扑腾着双翅,“…人呢?”
隔院墙角下。
乌鹭懊恼地怒瞪着挟在臂间,垂首明显昏将过去的男子,要不是他高声嚷嚷,怎会一时冲动出手,眼下却该如何将人送回去?
耳朵一动,听见里屋有人披衣而起,继而开门,乌鹭大惊,一时顾不得许多,随手将人匆匆往墙下的草丛里一抛,在男子步出的一瞬抱拳,恭敬地欠身,“公子。”
足踏锦靴,屋内步出的那人并未以发冠作束,随意披着满肩流泉墨色,任其垂淌在腰后,长眉入鬓,如玉脸庞清透,眉骨走势既有男子的俊朗,举手投足间又无一不流淌出一股独属的文雅风流。
“…院中是何动静?”步出的一瞬隐约听见一声闷哼,再细听又不像,朗朗话音问得轻柔,乌鹭背脊一凛,动静还能是哪里来的?大抵男子被扔入草丛之时,磕着了哪…
眼下却不能认,她不敢看男子墨深如渊的两瞳,迫自己盯着两片薄唇,“…不曾听见。”
眼见启唇还要言语,乌鹭闭眼将心一横,“公子醒了,可要喝茶?”
“阿鹭不是说还未全然掌握,再宽限些时日?”
他侧首打量天色,笑咧开如缀胭脂的唇峰,“难不成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话音一荡,隐隐含了一两分作弄的意味,笑意深浓,乌鹭咬牙,“…公子看看,冲泡长进…”
话说得断续,程景听明白,墨眸凝着,轻声谓叹,“不想一觉醒来,阿鹭倒能耐了,难道我还在梦中?”一面说着甚至探手掐了掐脸颊。
话虽如此,看她又是擦拭石凳,又是取茶具,临到嘴边的“不”字便止住,程景挥袖顺势道,“罢了,左右今日无事,让我看看你记得几分。”
长指撩衣的动作赏心悦目,公子从容于背对院墙处坐下,乌鹭绷紧的心弦稍松,待听得后半句不免懊恼…
…口快瞎提的什么主意…
她分明连泡茶的的步骤都不曾记清。
眼下箭在弦上,哪里还有退缩的余地?
乌鹭硬着头皮摆弄茶具,果不其然,一动作,墨眉稍稍一蹙,他起初按耐着脾气不言语,在乌鹭提壶要注水的当下终于忍耐不住,“…且住!”
“我前回所说步骤,你还记得五分?”原想说六分,看她模样到底不放心,程景按下一根长指。
头果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一凛,不死心地再问,“…三分呢?”三分总该有吧…不然这丫头哪里来的底气祸害他的茶?
摇首再摇首,凤目无辜地看着他,程景额角狂跳,“那你何处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