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性子认定了怕是谁也拧不过来,谢映君咬唇欲要再劝,却听陆遐嗓音微颤,眸底含着一抹薄薄的润光,“…可真见着了…我才明了先生之顾虑,终于懂了他的良苦用心。”
秀容难得流露出少见的悔意,极力掩饰也未能掩去的懊悔太深、太重,直教左胸紧绷,她从前何尝这般?谢映君怔然,一时不知从何安慰起,只是模糊地知觉,她心里怕是藏着事,“陆遐你…”
真正教她后悔的…另有其事吗?
谢映君欲寻根究底,没等开口,陆遐扬唇浅浅一声惊呼,“…箫声停了。”
连绵不断,一晚上催人泪下的箫声终于缓缓消退,夜风送来最后一声余韵,夜里没了箫声,居然寂静得可怕,谢映君回过神来,陆遐眼角眉梢的懊悔淡去,她已收拾明白心绪了,心中不免惋惜。
下回再提起,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若是逼急了…以陆遐性子,更不会说了,还是她该问问旁人?
若是问问阿晴…
两人在里屋说话,阿晴悄悄退下,她和端阳在屋外不敢来扰,陆遐坐了一会儿自觉精神尚可,“…就我们两人,我有话同你说…你听了莫恼可好?”
听这话说的,谢映君回神,不怒反笑,“你既知我要恼,何必开口?”
她要开口的话,谢映君如何能不知,捂着两耳道,“你再提起,我可就回去了!”
拉下她捂耳的指掌,陆遐单刀直入,“你不见晏北,是恼他先斩后奏,隐瞒从军一事?”
说了别提起,谢映君冷哼一声拂袖起身要走,陆遐凝着张扬而热烈的红衣姑娘,再下一记重药,快语道,“晏北只当你还恼他,这才避而不见,他想当面致歉,同你说说话,可他哪里知道…其实你恼的,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个儿呢?”
一步、两步、三步。
走至门边的红衣姑娘被踩中痛处似的猛然回首,她一脸怒容往回走,话音渐高,“偷偷学武、先斩后奏,他当然能耐了!我是最后一个知晓的,凭什么恼的是我自个儿?”
“我才不恼,我有什么可恼的?他那般、我做什么同他置气?!”
“他翅膀硬了,爱从军就从军去!最好滚得远远的,别来跟前碍眼,谁稀罕他的道歉了?他不在我不知多快活,容膝阁里没有旁人逆我的意,我才不稀罕!”
“谁稀罕了…容膝阁里比他听话之人多的是,就算往后再也见不着,我也”
胸口气得不住高低鼓伏,脑袋一热,眼看有些无法挽回的话就要出口,再也拦不住,唇上一凉,倒先被陆遐捂住了。
“你既快活,为何落泪?”
谢映君刷地扭过头去,仍旧气呼呼地,“…谁落泪了?你眼睛不好使”
都这时候了仍嘴硬,香腮上的润色难道她眼花瞧岔了?陆遐无奈地低叹,“…左右你恼了,不差这一回。”
“…是,晏北瞒着你从军…你先前当然恼得很了,避而不见也寻常,可是这般久了…始终不见他面,不是你往日的性子。”
“晏北在你跟前长大,你晓得他性情,从军仓促了些,你怨他不说,日子久了…心中早就原谅他了,是不是?”
若真的恼,她怎会慌得翻墙?
“你知道什么…?”反驳的话带着浓重鼻音,“不过几封信就想让我消气,他想得美!”
这姑娘口不对心,净说反话,陆遐无奈地笑笑,“晏北来求过我,央我别告诉你。我观打算,他想瞒你一辈子。”
“他敢?!”柳眉倒竖,一时更怒,“这等大事如何瞒得了我?”
臭小子,在他眼中自己就那么好骗,一丁点也察觉不来?谢映君气得磨牙。
想起少年挺直如劲松的背影,陆遐心中酸涩,垂睫道,“别怨我多事…你方才将要出口的话,万一…战场本就瞬息万变,要是叫你说中了,真有个好歹,到头来难过的人是你。”
“再说…依你们之间多年的情分,原就胜似一家人,避而不见岂不可惜?沈将军他们在安州,晏北方能来见你,将来之事…谁都说不准。”
“你若着意放任不理会,须知时日渐久,情分就淡一分,再往后…“
”…不知何时就会散了呀,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