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说得极为小声,舜华却听入了耳中。
只有一魄。
若只有一魄,蕴真身上的魂是不是应该和月清一样,以灵眼不可观之?
但现在舜华的灵眼分明能看到蕴真身上缭绕着紫雾般的魂息。
舜华没有运转身上的灵气,手中的剑也没有一刻停息,她不停躲避蕴真射出的衣带和四处扑来的干尸,和她过了有一百余招,最后点足后掠,退至石门口处,余光处看到了门口萧砚,道:“你好像知道什么。”
“相传有一种离魂异术可以将人的魂分成三魂七魄,令这三魂七魄各自为生。”萧砚五指中悄然夹着三枚发着寒光的钉子,“这种术非常人可以忍受,受术者的魂会经历抽丝剥茧般生不如死的痛苦。”
“三魂七魄各自为生…….”傅舟桓低声自语,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术的名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萧砚说的东西中,舜华挥剑的手忽然止住,她几乎在瞬间想到了一个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可能,“他们几个可能是由一个人魂魄分裂而成,所以不死?”
经历了这么多事,再不济舜华也该从萧砚的只言片语中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逼近了某个真相。
“对,就在刚才,我想到了一个事。”萧砚点头称是,“据我所知,若是活人,躺入那口棺材的会瞬间化为血水,就算修为甚高者,也不可能做到相安无事,所以有完整的魂是不可能躺入那口棺材的,她的再生能力像极了那个术。”
“一魄?只有一魄之人难道不该是具尸体吗?”萧妩惊异地说。
这太匪夷所思了,一个活人,怎么能以一魄而行?
“袁俸的魂魄也被分成了半魂,他也能修术,且和常人无异。”傅舟桓提醒道,他手上没空着,不停地打断那些不死干尸的四肢关节处,令他们失去行动力。
袁俸的身上好歹还附着魂,半魂而已,若只有一魄,没有魂,如何能做到月清和蕴真的地步?
三魂七魄中,人有完整的魂,才能有了完整魂,才能有身,也是说魂是修身的关键。
人可以失魄,却无法失魂,失了魄的人会丧失一些行动力,失了魂则成为痴呆,亦或彻底沉眠,蕴真是怎么做到神志行动和常人无异,且修为更甚于常人?
长老殿一共有六人,难道都是由一道魂分裂成数块,各自修成肉身存活吗?
这个可能颠覆了舜华多年的认知,要是灵魂历经分裂可以做到程度,原本那道完整的魂该有多强悍。
“所以说,寂明可能是这些魂魄的中枢,压制他们的所在,所以令他们畏惧。”舜华以肉身的力量拦住了最后一具干尸,她的脸上有了道如同迸裂瓷器般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不可思议地猜测道。
“我也只是从古籍上看到过这个禁术,尚不知这个猜测是不是真的。”萧砚手中的寒钉瞬间飞出,漂浮在空中,“不过,马上就能知道了。”
血蟒崩溃后,血水和棺材的躁动停了下来。
不远处,蕴真本来狰狞的半张脸已然长出了新的血肉上,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三颗钉子在空中铮铮作响,散发出的神圣光芒落在蕴真身上,将她的真魂照得一览无余。
蕴真身上紫雾般的魂息消失了,只剩下影影绰绰的浅痕,那的确不是完整的魂,至于是魂还是魄,就不得而知了。
“世上居然还有照人魂魄的透魂钉,我还以为千年以来寂明早已将这东西毁尽了。”蕴真笑盈盈地欣赏着舜华脸上的裂痕,“聪明的人总是活不长的,孩子,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蕴真轻易便认下了这件事,她和寂明之间有契约,不能将这件事透露半分给外人,但现在这件事是他人猜到的,不是出自她口,她也不算坏了几人之间的规矩。
只是那个少年人是谁,他的血为什么如此特殊,能暂且压制住蛟珠的力量
衣带在少年的剑风下节节寸断,蕴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傅舟桓,不过,这个少年到底也救不了舜华。
以为不用术就能抵抗蛟珠的侵蚀吗?每动一次手,舜华这具被蛟珠强化的凡人之躯就会受一次损。
少年的血再特殊亦不过凡人之血,又要如何抵御珠子的仙力?
在最后一具干尸被打倒在地后,舜华停手,问了蕴真一个问题:“是什么让寂明突然决定要吞噬了你们?”
蕴真轻叹了一声:“知道了这么多,你不是已经能猜到了吗?”
就在刚才,舜华捋清了一些事,也能大概推断寂明对他们的赶尽杀绝的缘由,是因为他想变成完整的魂,以他的意识成为魂的主宰。
但舜华不明白的是,他们之间相安无事多年,寂明会突然发难,着手吞噬其余的碎魂们。
蕴真忽地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另一件事:“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个教派名唤蛊司吗?”
“为什么?”舜华诧异,难道不是因为教派在苗疆,那方术士擅蛊,所以才叫这个吗?
“因为寂明从始至终都在找寻能化蛊之魂,并吞噬了它,锁灵塔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的养料。”蛟珠在舜华身上,谎言破灭,蕴真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教派为魂化灵蛊而生。”
时至今日,舜华终于知道寂明这些年苦苦追寻灵蛊的下落,并令她抓回后关入锁灵塔中是为了什么。
蕴真告诉舜华这些,无外乎是因为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如果她注定被寂明带走,那些尘封了许久的秘密就算被这几个人知道了又何妨?
一道残魂有了自己的意识,便会开始拼命挣脱束缚。
这场魂魄分崩离析后的较量,便是离魂术的反噬,原来完整的魂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原样,各自作为独立的人永远留存在这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