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秋雨骤然爆发,傅千雁被他吼懵了,一脸愕然地看着裴秋雨远去的背影。
一阵冷风吹过,傅千雁才回了过神,她想起自己不会寻人之术,慌乱地凝出了一把幻剑:“秋雨哥,你等等我。”
“想走?东西留下。”霎时间,傅舟桓手上多出了却邪,拽过了她的胳膊,二话不说,夺下了她手里的人傀,将剑落在她的咽喉一侧。
人傀被夺,傅千雁眼中攀上了一抹怨毒之色,她气的浑身颤抖,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她知道,这三个人是硬茬,但让她空手而归,她又心有不甘。
傅舟桓没把傅千雁眼底的怨毒放在眼里,毕竟他抢了别人的东西,别人恨他是理所当然,他要杀傅千雁,也是理所当然。
荒山野岭,一个杀傅家人泄愤的绝佳机会。
傅舟桓将剑缓缓推入了傅千雁的皮肤中,流下了一缕殷红的鲜血。
裴秋雨走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再这么下去,少年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抹了她的脖子,让她孤独地葬身在这座雪山之中,傅千雁的眼神从怨毒转瞬间化为了恐惧,低声下气地求饶道:“公子,是我不识抬举了,这个人傀我不要了,还请放我离开。”
杀吗?难道只是因为傅千雁是傅家人,他就要杀了她吗?傅舟桓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傅千雁以不可思议地速度的逃离了他的剑下,捂着手受伤的脖子,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瞬间踏着幻剑逃之夭夭。
“呵。”见她狼狈而逃,傅舟桓冷笑了声,将却邪收入了鞘中,挂在了腰上。
不过四个时辰,那场风暴便将他们送来了天山。
沙暴之后,天难得晴了,透着几分湛蓝的,一只苍鹰冲出了旁边高耸的山崖,在云间盘旋。
从黑岩上俯视,对面是一片被冰雪覆盖草原,两边是云雾缭绕,绵延不绝的山脉,像是一副悠远的水墨画。
高山上本就寒冷,一旦刮风,那刺骨的冷便透过衣物和皮肤相连的间隙处,钻入了体内。
眼见着那两个人渐行渐远,舜华看着手中新添的人傀,问:“阿桓,你说这人傀会不会真的和登上仙岛有关?”
傅舟桓沉声道:“十有八九,毕竟你从仙盛皇陵中也拿到了一个。”
“什么仙岛不仙岛的?我再也不会和你们一起行动了,竟真的被风吹到了天上去,不过它竟然阴差阳错地把我们送来了天山,也是一段奇遇了,那些家伙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脚上气力。”顾非颜劫后余生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舒了口气,又埋怨了起来。
傅舟桓觉得他有点太天真了:“阴差阳错?或许我们从进入荒漠的那一刻,就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急不可耐地把我们卷了过来。”
鬼鹞明显是有目的地来到了他们所在的荒村之上,在快要将他们送入天山时却慢慢消失不见,可见并不是为了杀人夺魂而来,舜华附议道:“的确。”
“咱们不是正打主意来这天山的十里坟看看吗?也算助力了,不是说瀛洲现世吗?说不定是仙人指路。”顾非颜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胡诌了起来,“喏~那就是十里坟,上面是仙人的居所。”
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去,远处隐隐有个土色的方形轮廓,像是一座土坯房,舜华决定过去看看。
少时,他们穿过一条枯树杂乱伫立在两侧的山路,刚天光大亮就险些被恶臭的尸气给熏晕,随即看见到了一处荒凉之地。
这里影影绰绰地立着许有石头,有的上面刻着碑文,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生猝、以及平生,有的则无名无姓。
土坯房近在眼前,它的门口摆着一张张芨芨草编成的草席,上面各躺着奇形怪状,面目扭曲的尸体。
一个穿着黑袄的老婆婆正坐在门口木椅上,手里编着新的草席,她的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沟壑,颧骨极高,虽然老了,五官仍保留着南疆人的深邃,但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几乎快要凸出眼眶来,看得人心惊肉跳。
听到脚步声,老婆婆放下了手上的芨芨草,一只手杵着拐杖,另一只手直直地垂掉了下来,半屈着一条腿,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站起了身子,突然间,她歪着头,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又是三个来十里坟送死的外乡人,你也想去瀛洲吗?”
老婆婆的模样太过诡异,顾非颜直呼鬼啊,舜华下意识的在手里捏了个决,傅舟桓也不由按住了腰上的配剑,随时准备应对危机。
“姆妈,你不要吓到这位阿恰了。”
一道稚嫩的惊呼声他们身后传来,舜华回头,便看见了一个身穿皮裘,背着一筐柴火的小姑娘正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小姑娘生的明艳动人,小脸上冻得发红,头上梳着宛如花环的辫子,又添了些许娇俏可爱。
和苗人一样,南疆人也有着自己的语言。
舜华悄然熄灭了手里的诀,问顾非颜:“阿恰是什么意思?”
“姐姐的意思。”听到家乡熟悉的称呼,顾非颜不禁笑了起来。
小姑娘的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亮晶晶地看着他们:“我叫罕古丽,在南疆是蝴蝶花的意思,姆妈希望我能像蝴蝶一样自由,看你们像是中原人,也可以叫我小蝶,你们叫什么名字?”
顾非颜正欲再次成为他们的大哥,一听这个小姑娘名字的含义是蝴蝶花,家人希望她能自由,舜华的眼神黯了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叫阿槿,木槿花的槿,也是死人花。”
“死人花?”听到这个别称,小蝶咧嘴笑了起来,将背上装柴的背篼放在了地上,日光洒在她干净的脸庞上,是那么的纯净,“阿恰,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知道木槿花,它虽然在清晨开放,傍晚凋谢,但很有生命力呢!每一次凋谢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绚烂地开放。就像太阳和月亮每日都在不断地升起又落下,生生不息。”
闻言,舜华一时怔住了,她只知道木槿花朝生暮死,从未想过它会有不同的意义。
难道离夜的师父给她取这个名字并不是迎谶而上,而是另有所指吗?
几滴泪顺着脸颊划落,舜华心里慕然升起了一股剧烈的悲恸,脸上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又似哭非哭,她低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生出了这样的情绪。
傅舟桓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她,叫人看不到她现在失态的模样,轻柔地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小蝶有些怯生生地拉了拉舜华的衣袖:“阿恰,是不是我说错了话,惹得你不高兴了?”
舜华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尽可能平静地对她说道:“不是呢,你说的很好。”
“我叫顾四,另一个阿卡叫顾五。这个阿恰就是这样,时不时就会哭起来,老毛病了,不过你这个小姑娘懂得还挺多的嘛,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的?”顾非颜莫名其妙地看了舜华一眼,不明白好端端的,她怎么还哭了,但还是给她找了一个蹩足的借口,顺便转移了话题。
这次舜华知道了,‘阿卡’应该是哥哥的意思。
小蝶俏皮地朝顾非颜眨了眨眼睛:“是一个另阿恰教我的,那个阿恰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她很喜欢种花,闲聊的时候,就跟我谈起了她以前种的木槿花,就跟我说了那些话儿,她还教了我好多东西呢!”
说罢,小蝶献宝似得怀里摸出了一本用树叶做成的小册子,摊开后,露出了里面歪歪斜斜的文字,上面记载着中原古老的诗文。
一个在南疆住了多年的女子,定然不是沉蝓了,但舜华还是问道:“你说的这个阿恰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小蝶挠了挠头:“都不知道呢,那个阿恰很美,喜欢穿着月白色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月亮一样皎洁,我们一直称呼她阿依古丽,她很喜欢叫我小蝶,三个月前,她跟我们道别,离开了大山,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舜华微微屈身,又问小蝶:“那你见过一个带着酒葫芦和鞭子的姐姐,或是一个白头发的哥哥吗?”
小蝶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没见过。”
送来的布条上明明白白写的就是十里坟,小蝶说没见过,也并不代表沉蝓或江乏不在这里,也许是避开了此处,悄然进入了十里坟。
傅舟桓指着那些躺在草席上的尸体:“所以这些是来找通往瀛洲的去路而死的人吗?”
不等小蝶开口,那个古怪的老婆婆颤巍巍道:“是啊。不过三个月,就死了这么多人,一个虚无的幻像就引得无数人来到了这个地方,将骨血埋在了这处山脉中,从此再也无法魂归故土。”
她坐了回了小凳,低头继续编起了草席:“所以年轻人,回去吧。十里坟里或许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但那个答案需要会付出你难以承受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