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她提前知道这句话的效果这么逆天,她打死也不用这必杀技了。
就像眼下,她很想开口回答卫斯理,但脆弱的五脏六腑好像被放进了超声清洗机里疯狂震动,引发一阵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耳鸣。
她没当场吐出来,已经是她作为演员的本能在死守底线,绝不能在这告白的场景里把自己弄得肮脏难看。
然而,某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误会了她此刻的沉默。
眼看着四周即将迎来更剧烈的冲击,刘梦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卫斯理的脸上,狠狠威胁道:
“你再发疯连囚犯都没得做!给我好好说话!”
很好,这句话效果立竿见影。
因为整个高纬度空间都直接给吓没了。
刘梦依旧晕得有口难言,干脆把卫斯理又扯过来,然后一口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然后发现,咬不破。
于是,她又像他曾经那样,试图吮吸他的舌头,吞吃他的唾液。
好在这个行为终于提醒了卫斯理,他舌根一阵阵兴奋到极致的发麻,直接送了一大口“能量”给刘梦。
兜兜转转,这两个人终于勉强回归到了一个层面上的清醒。
刘梦不允许卫斯理多亲,拧着他的耳朵把人撕下来,没好脸色地问道:“说吧,你从舞台下来遇到什么事了,要发这种疯?”
她的声音里暗含威胁,就和之前她冷淡地说“我同意你一个人去送死”,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种情况下,卫斯理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
相比之前在伊甸地宫的医疗检测实验室里的沉默寡言,大概是“男朋友”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真的给了他一种莫大的能量,他居然第一次直白地承认:
“我害怕。”
刘梦匪夷所思,“......你是背着我做了什么错事,以至于怕到要死在我手里?”
但她自己刚说完,就清楚这几乎不可能。
如果卫斯理真做错了什么要“以死谢罪”的错事,那么显然他已对她完全没有了感情,所以毫无顾忌,否则以他那能随意操控人类大脑的能力,完全能将她瞒死在鼓里。
看来,情况是比较复杂了。
刘梦一直有所猜测,卫斯理作为地外生物,思考的方式和速度与人类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所以即便是人类独有的,丰富多变的感情,可能她才想到第三步,他已经自顾自地想到第十步去了。
简单来说,她的每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在他那儿可能已被来回解读了千百次,稍有偏差就会变成扭曲的模样。
好在这次乌龙闹下来,卫斯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此刻依旧双膝跪地,佝偻着上半身,期期艾艾地把脸凑近过来一点,然后......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碧蓝波光,像是示弱,又像是勾引:
“......你可以自由阅读我的所有记忆与思维。”
她是他的伴侣,理应知晓,拥有他的一切。
或者说,他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完全属于她。
而刘梦这边,也可以说是猝不及防了。
因为对方的这个承诺,相当于是要将自己完完全全对她坦诚。
......“男朋友”三个字的威力这么大么?居然能让她这样脆弱的人类,得到一个来自危险,强大,神秘的地外生物的坦诚。
就好像,他甘愿将所有弱点,交付于她掌心。
刘梦收起了所有情绪,若有所思地投去目光。
扪心自问,就算是她和特丽娜,西德尼之间,也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坦诚。
而且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做到对另一个人百分之百的坦诚。
所以刘梦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地被诱惑到了。
她甚至无法去思考,如果她看了他的脑子以后,他以此为交换,要来看她的脑子,该怎么办?
被勾起的好奇心和一种莫名的信任裹挟着她,让她选择往前一扑,倒在卫斯理身上,搂住他的脖颈,和他的额头紧紧相贴。
——
一开始,是大段大段模糊的,亘古不变的画面,几乎是真空般的死寂,让刘梦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直到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恍然发现,变化是有的,只是太细微,太遥远,又或者速度太快,以她的动态捕捉能力,往往要很慢才能反应过来。
像是意识到她的难处,这些记忆就一闪,一闪,一闪.......总之可以看出加速了不知多少倍,但还是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流过。
终于,场景出现了鲜明的变化。
刘梦明白,这是因为本体投放的某个卫星体被军方科技捕捉,带回了地球,所以记忆开始有了明显的分支。
到这里开始,记忆的流速终于慢了下来。
刚开始的那些记忆画面,和刘梦猜的大差不差。
甚至在成为“卫斯理”之前,祂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人类城市的街道上,如冷血机器般“猎杀食物”的过程,大概是因为太血腥,还被贴心地屏蔽了。
但即便如此,刘梦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有用信息,比如“食物”们确实身份迥异:有普通上班族,下城区雇佣兵,义体医生,甚至还有其他公司的员工......
这些人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都蒙着一层混杂且污浊的雾,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飞速地黑化,而且身上义体越多,越高级的人,雾黑化的速度越快,往往只需要三四天天就浓稠得遮住五官。
刘梦一时间没弄懂其中的原理,但即便是观看记忆画面,那层黑雾也让她十分厌恶,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她下意识把注意力全都转到祂身上,因为严格来说,这才是祂初次探索人类世界的模样。
说实话,与她猜测的不太一样。
她本来以为,祂要么表现得对所有事物都十分好奇,犹如闯入异世界的懵懂兽类,多多少少会有些迷惑行为;要么他对人类这种孱弱生物丝毫不感兴趣,甚至憎恶那些自不量力的虫豸,直接大开杀戒。
但不知为什么,她只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些不认识祂的人类,从不曾关注他,淡漠得如果一张白纸。
——那些朝祂走来的人类,周身黑雾环绕,仿佛某种肮脏的恶灵。
而祂自己,则像是一个寂寥落魄的,伶仃游荡的,不知终点在何方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