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

等到夜深人静，成功逃离贤者村的我们在路况复杂的峡谷扎好营寨，我确认周围没什么人，踢了踢躺在地上以奇怪的龟壳保护姿态不动的雄小鬼大贤者。

“我有事要问你☆暂时没心情撅☆”

“……果真吗？”

雄小鬼警惕地将安全的面翻了过来，他是决定以后都用此面向敌么？

完全只是无用的举动，在支配魔法下这家伙无论怎样都做不到的。

“杂鱼勇者，你、你这家伙！我还不想以后年纪再大点在病床上被国立疗养院的护工扇巴掌……”

好具体的退休安排，雄小鬼大贤者你这家伙，到底私吞了王国多少公款？

“把你知道的，关于你那个时代勇者的事都告诉我☆”

我在床边坐下，面无表情地整理裙角，当然在雄小鬼大贤者眼里显得更加变态了。

“我要知道，你们在第三视角是怎么看待他的☆你曾经是三代目勇者小队的一员吧☆”

没错，就像是每一个烂俗厕纸轻小说的魔王勇者物语一样，被召唤的命定勇者要组成小队去讨伐魔王。虽然每次召唤的背景都有所不同，但王国在召唤出勇者后，实际上都是要攒出一套标准队伍配置的。

三代目勇者也是一样，而眼前这个妄想靠着在后面施放防御魔法就能抵抗支配魔法的笨蛋二百岁雄小鬼大贤者，在他确实还是个未成年的时候，也因过人的天才而成为了三代目勇者小队内定的【魔法师】位。

“虽然勇者们基本上不知为何都不吃王道收集队友这套，白瞎了我一开始降下的神谕。”

女神感慨着。

到底是谁的错？嗯？到底是谁搞出来的勇者生成系统？你说说看？

“什么啦！我明明是关心你耶！勇者什么的事情你直接问我就好了嘛！”

不，并不止如此，我想要的是除开勇者的第一视角，每一代魔王针对勇者出招的思路。

如果是雄小鬼大贤者的视角，说不定会有勇者和女神都没能注意到的部分。魔王至今为止和四代勇者的相互出招——

“在我的那个时代，和三代目勇者只见过寥寥数面。”大贤者陷入了相当久远的回忆，“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顾及国家为他讨伐魔法而选拔出的全能小队，只是一个人朝着被魔兽破坏毁灭的地区出发了。”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孤高的勇者啥的。

“当我们以没有勇者的小队活动的时候，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雄小鬼大贤者那张小男孩脸上露出了老年人努力回忆的艰难表情，“听说被他从潮水一般的魔兽群摧残的城镇里救出的人口中，我得知他一直都在对魔王的眷属魔兽们进行研究……”

欸，对我的前代印象稍微好一点了——

“研究魔兽和魔兽之间怎么遗传性状才能得到完美的福瑞。”

很好，三代目勇者，out！从人类这个种族里out！

“我和他少有的几次交流中，基本都和魔法相关。”小男孩大贤者一瞬间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基本上是他在向我许愿、不，是要求我构造出【驯兽魔法】、【福瑞魔法】或者是【动物会话】的魔法……”

你到底得到了这些魔法想去干什么，三代目勇者。

“如果能够听懂魔兽的语言，那么就能够高效率击杀头目或是定位到下一个袭击地点。”女神适时发声，为三代目勇者努力拉回差不多快完蛋的风评，“这、这对当时的魔王非常有效呦！”

——撅的时候吗？嗯？是撅的时候飙垃圾话吗？

“……”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沉默，女神，至少反驳我一下吧。

“不管怎么说，他的提议确实给了我启发。”

大贤者顿了一顿。

“在对魔兽进行研究的时候，我确实发现了魔王的独特性质，将自己的能力进行层层分发，赋予特别个体强大的力量，这样就能完成有效的群攻，达成一人千军的效果，勇者在抵达魔王面前就会被无穷无尽的魔兽海洋耗尽，可能是基于被二代目勇者闯进王都撅、杀了以后，自由演化出了认定为据点阵地战不可控，决定隐藏头目打游击战术。“

到底是什么内驱力让魔王完成这样的迭代呢，好难猜啊。

“是内撅力。“女神笃定道。

“换到这一代，魔王则选择将魔兽、魔王军四天王作为眷属，有选择性地通过知性体来分散勇者的注意力，自己干脆选择不现身，通过之前的经验来规避风险么？”

我得出结论，随即陷入思考。

如果上代的魔兽甚至有着语言这样的知性，还能被魔王命令着有规律地袭击王国城镇，这一代，为什么被我这样的四天王所命令的魔兽就完全不存在语言机能呢。说起来，那一次袭击学院的魔兽能够意识到我喝了爱情灵药，是因为那些其实是魔王直属的魔兽精锐吗？

我明白了，这一代的魔王通过魔王军的迭代，留下了一个bug。

要应付勇者不能只用魔兽，也要有出色能力的知性存在，然而即使这样也有战力的差距，因此魔王确实得分割出自己的力量让部下去运作——

然而，交付给四天王和魔王军的力量和操纵魔兽的权限，就意味着魔王也失去了这部分力量的掌控权。对没有实体的魔王而言，分割力量已经是不得不为的无奈之举。

———难怪，魔王军的成员必须刻下防止背叛者的印记。还有着用支配魔法来支配下属的传统，这一定是魔王的潜意识最终投射到了魔王军身上的结果。那不是军纪的一部分，而是魔王本人存在的恐惧……如果四天王真的反了，祂也会很苦恼吧。

这样的话，为了不被发现弱点，四天王各自的关系一定相当薄弱，如果团结起来可不好，维持这样互不干扰的状况也算是魔王的一种社交手腕吧。

“哼……”

我略作思考，最终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我明白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

我一指雄小鬼大贤者，他就这样睡了过去。

支配魔法有够好用的耶。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女神问。

“魔王不管怎么迭代，怎么根据前代勇者来调整策略，终究还是不懂人心和情感的混沌。”

也许祂就是各种各样的黑暗面构成的集合体吧，正因为如此，不管如何擅长挑拨煽动、堕落离间，这家伙也怎么都不理解人心。确实如女神所说，魔王是灾厄的具现化，只是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机械地毁灭罢了。

“那为什么被撅了还要恼羞成怒啊。”女神吐槽道。

正因为那种行为是魔王无法理解的部分吧。

杀意转换成爱意的逻辑bug无论如何都解析不了，这样无法理解的失误导致失败，所以魔王才会每一次都尝试绕开这个问题。

……等一下，如果我是魔王，说不定会———

咚咚，我听到了临时扎营地外传来一声闷响。自从职业被判定为【盗贼】以后，我的感知强了很多。

“有人来了。”

女神提醒道。

我缓缓抽出剑，侧身躲在门后，将耳朵贴近门缝，深夜的脚步声如此清晰，和我的呼吸声渐渐重合。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新任四天王小咏大人，我是西之四天王，今天我是来打招呼的。”

熟悉的声音，是被我在四天王面试之中听过她。

“……我明白了。”

我收起剑，谨慎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四天王摘下兜帽，朝我点了点头。真是一张在厕纸轻小说里必然会出现的长耳朵精灵美女的脸啊。

……为什么精灵这种种族会成为魔王军成员？

“不知道，大概是为了反差感吧。”女神思索了一番，“一般来说，勇者很难考虑到这样的对象会是敌人的头目。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根据统计学，所有勇者对周围这种吸引力满分的异性都没什么兴趣……反过来的幸存者偏差么？”

啊啊，毕竟勇者每次都是直直走向撅魔王的路线，这种厕纸轻小说的女主角候补美人反过来才是勇者生成系统的盲点吗？

“又见面了，新任四天王小咏。”她优雅地深鞠一躬，走进了我的露营地，“我是奉魔王大人的命令，来和你密谈的。”

———………

在我开门的瞬间，女神和我的频道就像死了一样寂静。

不，与其说是女神正在全神贯注关注着这里，更像是她为了不让我露出破绽而避嫌。

魔王……在关注这里吗？

我收拾好心情，恰到好处地摆出了略有惊讶的神情，朝西之四天王点了点头。

“……是这样，我记得你的声音，我们曾经……见过面，对吧？”

我把大贤者从地上捞起来，放进了衣柜，随后对衣柜实施了封棺魔法，将他隔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