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孙明令紧盯着她问。
孙于宁手臂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心中挣脱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她不答反问。
掩于袖摆之下的手掌心渗出涔涔冷汗,孙于宁眼角余光轻瞥门扉,仿佛透过门板看到了内里的情形。
若是被孙明令知道,她迷晕了竹骨管事,想要带时星离开......
她头皮一阵麻意上涌。
且不说她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孙明令必然会对时星下死手,孙府的秘密不允许一个知情的凡人平安无事地走出大门。
可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孙于宁眼神慌乱,却意外发觉了竹骨门前一个鬼祟探头的身影。
隔壁司掌逼迫妖族签订妖仆契约的兰沁管事。
在孙府内久了,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对于每个人心中打什么主意她多少都能看出来点。
更何况兰沁和竹骨的两位管事,从来的态度都很鲜明,为了利益能互相缠斗不休,十足十的奴颜媚骨。
不过这样的人也十足的好掌控,只要给予他们一定的利益,哪怕是出卖灵魂,恐怕也不会犹豫半分。
这正是他们能够端坐于府内最炙手可热的办事门房的原因之一。
不过,现在她倒是感受到十足十的讨厌了。
孙于宁在心中冷笑半分。
“我来这里看着,那竹骨管事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和兰沁的手段不同,毕竟这隔壁院子整天哀嚎,到底是吵得我耳朵疼,要是这竹骨管事办事得当,我看,倒可以让竹骨和兰沁的掌事范围换一换。”
孙于宁刻意抬高了声音。
“哦?那本少爷倒是也有些好奇了。”孙明令起手欲推门,“难得和小妹意见一致,不如一起去看看?”
孙于宁一惊:“不可!”
她额头冒出冷汗,在对方盯视中道:“我刚从内里出来,竹骨管事特意吩咐,他用了毒,屋子里不可见风,否则那凡人可能撑不过将女妖的下落和盘托出的那一刻。”
孙明令收回手臂,不置可否,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是吗?那的确不便打扰。”
“听说大哥那新得了一批好茶,是从一茶妖处搜得的难得上品,我还从未见过,今日之事是我鲁莽了,不知道还能去大哥那一品其风味吗?”
孙于宁垂下头,低眉顺目地道。
“当然。”
头顶上的人看不见表情,语气是一贯地阴冷。
直到对方抬步向外而去,孙于宁才紧跟上他的步伐。
-
一门之隔。
时星蹲在笼子里,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直到门外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目光从门板转移回地面。
笼子的金属栅栏不足一寸之处,刚才怒气冲冲语气冷硬的人仰躺于地。
——易形符失效,女人的面庞完全地显露出来,不同于竹骨管事,她的脸庞白皙,此刻在略显昏暗的房中格外柔和。
时星手指微动,一根食指轻轻地戳住了元月柔软的侧脸。
食指的主人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嘴角轻勾。
“阿月,谢谢你。”
他嘴角又泄出几句嘟囔:“不过孩子长大了,气性也跟着见长,我真是老了吗?真的有些吃不消。”
元月脸侧的食指不知足地又戳了戳。
不知道是不是时星的错觉,被戳到的柔嫩皮肤似乎泛起了红。
在阴暗的房间内若隐若现。
他的小臂猛地一收。
“不会吧......”
眉间不自觉微微蹙起,眼眸聚精会神地投向仰倒女人的脸颊。
时星的脸随着肩膀沉下,直到能清晰地打量到元月皮肤的每一寸细节。
细腻的白玉色泽上确实飘着一抹浅淡的晕粉。
从内而外的,色如春桃。
时星眼眸一颤。
向来云淡风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眉毛拧了拧,看起来十分苦恼。
片刻后。
他眼眸下垂瞥向身侧支撑的手:“你干的好事!怎么没轻没重的!”
如果时星的右手有意识,那么此刻必然会十分委屈。
原来这个锅还能它背!
然而它没有意识,也不会说话,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有多狗。
但很快,时星的嘴就吐不出嫌弃右手的话了。
他再次抬眸想瞥向那脸颊的瞬间,和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时星的头僵在了半空中。
此时此刻,他左腿半蹲,而右腿半跪在地上,右臂撑在身侧,隔着栏杆和仰面倒下的人四目相对——以一个超过正常社交距离的、安全又不那么安全的姿态。
两人沉默的对视中,他读不出来漆黑双眸中的任何情绪。
时星的背有些微的僵硬感。
“咳,你突然倒下,吓到了本长老,本长老正在查看你的伤势。”
他收回撑地的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无缝衔接下一套看似忙碌的动作,开始整理扫地的袖摆时,时星忽地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