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身边游着不少摆尾的鲸豚，飞跃的浪花散开朵朵彩虹。

他愉快的笑容飞扬，似乎是注意到岸边人类专注的目光，于是向人类摆了摆手：“果子是从深海里摘的，你尝尝！”

随后又被撒娇挥舞触手的水母引开视线，潜入水中。

银发少年抿紧唇，沉默寡言地捡起身边长得和葡萄一样的果实，入口后清甜的汁水芳香四溢。

很甜，但金的注意力却分散着不在口腔的甜味上，他盯着偶尔捡起水花的海面，手指机械性地一颗颗捡起果实，又塞进嘴里，渐渐的连咀嚼都忘记，直接生咽。

于是很不幸的，吞下人鱼的海珠，卡在嗓子眼里呼吸困难。

浮出水面的人鱼：“！”

人鱼对着人类的唇，千方百计才将海珠吸出来。感觉自己有被占便宜的人鱼脸颊微红喏嗫道：“......你该不会是在对我求偶吧？虽然我扔得很随便，但这是用来求偶的，是人鱼很珍贵的宝物。”

人鱼不清晰人类是否知道人鱼的习俗，但他讲过的故事里有过用海珠求偶的情节，于是又不放心地再问了一遍。

然而金大脑缺氧还没恢复过来，只模糊地听见了人鱼的最后一句话：“是人鱼很珍贵的宝物。”

于是他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人鱼将脑袋埋进了海水里，只有透明的尾巴尖雀跃地拍打着海花。

清醒过来的金，只觉得人鱼对他比之前更好了一些，他不明所以，心底隐秘的欣喜却渴望这样的相处时间越久越好。

【6】

沉默的氛围震耳欲聋，金以为人鱼会愤怒，但对方只是清冷冷的不置一词，等他想要打破沉默时，比他更先的却是更深海底的突然震动。

“啧。”人鱼的眉头一蹙，海底那些不安分的东西，大抵是嗅到了他发情期的预兆，专挑这种时候沸腾起来。

他要去给海底那些不安分的东西一个教训，也知道这是人类最好的逃跑时机，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人类一眼，便摆尾游出巢穴，径直向深海的沟壑游去。

人鱼族群的聚居地在轻松明快的海域，只有人鱼的王会将巢穴建立在离那些海底怪物不远的地方，就是为了看守封印海底怪物。

而金的记忆也没有出错，每条人鱼都是漂亮可爱脑子单纯的，也只有人鱼的王是唯一的例外。

人鱼的王汇聚了整个族群的智慧与力量，在每一代王之间流传，而拥有力量与智慧的代价，便是将自己也同化为深海怪物。

而当金抛弃人鱼带着海珠离开、只留下一封只言片语简单信件的那一天，人鱼委屈愤怒地将信件撕碎。

但当他想要去追寻人类的踪迹时，大海的丧钟传遍每一处海域。

旧王去世，王位将选择新主。

愤怒委屈的火焰还未从人鱼心底消散，大海深处陌生而熟悉的力量便已经朝他涌来，大海的权柄汇拢为不可直视的阴影，在他周身张开宽大的茧。

壮阔的海面上，无数人鱼浮出海面，他们期待又担忧地凝视着中心的茧，期待新的王能够破茧而出。

继任王位的是最小的伙伴令他们感到惊讶，但人鱼天性的单纯还是令他们为最小的伙伴感到高兴，只是担忧也难免，因为继任有一定失败的可能性，更何况，海底已经在震动起来了。

人鱼族群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而位于茧中的人鱼已然知晓：无法在庞大智慧与力量中保持自我意识的人鱼，失败后会成为力量的养料，留给下一任的王。

王位的继承，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改造。

力量的崩毁令人鱼痛苦，人鱼在智慧中审视自身，他回顾着自己出生以来的所有时间，双眼不受控制地看向人类吞下海珠的那一刻。

他凝视着人类的每一处神情反应，竟然可笑地判断出，人类全然没有听见，他那时说的前面几句话。

人类只是看呆了他，误食而已。

委屈和愤怒在心底冷却，人鱼闭上双眼，蜷缩在茧中，进入无尽的酣眠。

而当他从酣眠中破茧醒来时，曾经处于人鱼少年期的身体张开有力的臂膀，上半身再无半点鳞片的缀饰，而颀长鱼尾掀起万丈海浪。

他感知到人类在哪艘船上，如果他愿意，可以轻而易举掀翻那艘船。

年纪小的可爱人鱼抱住新王的尾巴，软绵的嗓音疑惑道：“王不高兴吗？”

新王收回视线：“......没有。”

他轻叹一声，“回去吧。”

海底仍旧在震动，他五指屈张，海水凝聚的长枪在顷刻间钉向海底，海水激荡。

海底怪物不甘地安静下来，人鱼献起欢快的歌声，叽叽喳喳地回到聚居地。

新王也沉入深海中，在海底沟壑不远处建造新的巢穴。

【7】

人鱼独自潜入深海沟壑中，这一次，他想亲自给这些不安分的家伙们教训。

而聪明的人类，会懂得在这个时间逃离深海。

......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