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皓声音淡淡:“李把式已经走了。”
夏折薇气恼不已,探出头来,果然没瞧见李把式的身影。
“崔二狗!”
这样的称呼,她已许久不曾叫过,可见是气得狠了。
睨许宁一眼后,崔皓垂眸不语。
许宁上前几步,“薇薇,你若走了,这批货我实在不好向上交代。”
夏折薇沉默良久,吸气又吸气,终归是责任心使然,提裙下了马车。
崔皓施施然跟在两人身后,却在右脚即将迈入瑞庆花行之前,狠狠吃了一次闭门羹。
“掌柜?”
新来的小伙计犹犹豫豫,忍不住想把门打开,瞧见跟在夏折薇旁边许宁脸上奇怪的笑意,心中愈加忐忑。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许宁看向她,几近于无地轻微摇了摇头。
小伙计想,许掌事是夏掌柜的心腹,听她的应该没错。
果不其然,下一刻夏折薇道:“不必管他。”
随即同许宁一同走远了。
这场冷战,一晃眼便是五天。
待解决完花行各项事宜,夏折薇彻底抽身手来,才发现自己辛苦打拼积攒下的各种家当细软已变作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袱。
出门在外就需要花钱。
夏折薇:“你给我!”
崔皓抬高手臂举过头顶:“我不。”
夏折薇又气又急,围着他团团打转。
“谢远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昙昙跟在他身边不会有事。就算真的有事,既然已答应过我,就算他有事,昙昙也不会有事。”
崔皓如往常那般笑了笑,忽然正色道:“薇薇,或许我们是时候早做打算了。”
夏折薇头一次见他这般正经严肃,一时间好不习惯,竟连冷战也忘了。
她茫然看着崔皓,不明白他突然怎么了。
崔皓顺势将人搂进怀中:“你或许不知道杨举是谁,但你一定知道蔡星、王甫是谁。这位虽是官家近宦,行事却与蔡、王之流无甚区别。
河东军哗变,官家又新派了官员过去主事,河东郡本该是建功立业的好去处,而他居然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功绩遁逃回京,必然是河东出了状况。
薇薇,我不能、也不敢让你去那里冒险。”
街道上孩童们为一只最新的魔合罗追逐打闹,又很快笑嘻嘻玩到一起。
有老婆婆端着饭碗,迈着缓沉的脚步,追着贪玩的小孙孙喂饭吃。
窝在旁边被惊扰的狸猫蓦然发出一声惨叫,喵喵呜呜的声音越来越远。
夏折薇揪揪崔皓垂落在自己胸前的一缕长发,听着窗外传来风刮落枯叶的声音,只觉得他想得实在太多也太远。
她出生在京城以南小小城郡下的小小村庄,哪怕见过了东京的繁花似锦,也天然对这些敏感的朝堂庙宇之事缺乏嗅觉。
崔皓瞧出她的不以为意,以指蘸水,在桌上连画数笔,“北方游牧那些人,自古便有入冬来打秋风的习惯。
河东于中原来说,是天然的屏障,若失河东,中原将陷。
你若执意前去,便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依照谢远的性子,就算你真的到了河东,也未必找得到他们。”
“……好话歹话都被你说尽了!”
夏折薇心知他说得有理,唯独在面子上有点说不过去。
崔皓乘胜追击,可怜巴巴看着她:“冷落了我这么长时间,薇薇,你好狠的心。”
夏折薇自知理亏,闷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西京河南府位处东京开封府西侧,虽相较东京距离河东更近了些,但地处中原腹地,东有嵩山、西有秦岭、北面黄河,南接伏牛山,相较一马平川、四通八达的东京城,单就地势方面便安全许多。
崔皓心中满意非常,面上不显半分:“今年新年,我们和阿娘阿爹去西京过好不好?”
夏折薇面露不解。
崔皓俯首垂睫,“东京太闷,且当是陪我散心?”
暗淡天光打在他近一年来格外清瘦的脸上,极罕见地显出几分忧郁的破碎感来。
夏折薇想起,前不久她主持布置花卉装饰时,曾听闻贵妇人们交谈过,崔皓那位改嫁的生母王夫人前不久又为曹姓的丈夫诞下了嫡次子。
正好比起东京,西京离河东近了许多,或许还能提前见到昙昙他们。
她的心口变得又酸又软,“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