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够了〕
〔新人脏了〕
赤若冥越看越觉得瘆得慌,他越来越疑惑发弹幕的到底是不是人,除了看热闹和瞎起哄之外什么也不干,也没什么可用的信息。
关了吧,他在脑中对系统说。
而晓无常也在同时说道:“你闭上眼睛就行。”
赤若冥照做。
一双瘦得皮包骨的手覆上他闭合的眼皮,赤若冥只闻见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与感受到淡淡的凉意,晓无常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他似乎能看见那声转着圈打着波纹钻进脑中。
“『乖』,就这样听我说,关闭你的五感,开着这船去往你的目的地,将预言帆放在手心,无论遇见什么事都不要管,直到到达目的地,『听话』。”
他不再能听见扇动的羽翼、慈怀者号两侧掉落的水滴。不再能闻见铁器和血液的锈味。不再能感受到潮湿的空气和身上因为水的侵蚀而造成的皮肤的皲裂和撕裂。
眼前骤然变成一片漆黑与白色粒子交织的混乱,教人分不清上下左右也教人根本不知自己是否还睁着眼睛,嘴中的苦涩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糟糕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尽管赤若冥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还是用正常的音量和声线说道:“有些咱们可没约定过。”
那声音仿佛从一层层被剥开的蚕茧中传来。“『听话』,去吧。”
赤若冥发觉自己似乎在移动,他能猜到自己大概是一手探进水球,一手从兜里拿出两个预言帆。
是的,两个。
一个是福金的纸条,一个是最开始遇见代城主时,代城主给的六张纸的最后那张。他觉得里面的内容有意思,就用了一些小技巧藏起来带走了。
赤若冥都能想到晓无常现在一定是笑着将那个叠得乱糟糟的纸帆船拿走了。
“我早晚会报复回去的。”赤若冥自暴自弃地说。
“随便你。”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个钢铁做的军舰。仿佛他就是那艘军舰,他想向前走,慈怀者号就向前航驶,他想向前跑,慈怀者号就向前冲锋。
很新奇的体验,我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艘船。
而我所有的视野都来自领航员提供的地图。
就像一艘玩具船在一个沙盘世界里。
先知像的位置镜鬼纳威特已为他标明,那个像素大小的位置上站着一只瘸腿鹳鹳。
很好,就这样吧,剩下的也不用我管。
现在我只是个船,有目标地点的船~
船长视角之外,仅剩骨架的慈怀者号驶入水雾之中。金属无惧水的侵蚀,就像慈怀者号的骨架,塞拉城的金属迷宫,还有白亦墨的轻玄。
就连老奎恩的机械内脏,那是由类软组织和机械组织组成的,所谓被啃食坏掉的是由其他材料做成的类软组织,由金属做成的机械组织没问题。
顺带一提纯金属内脏和半金属内脏的区别就是前者更贵且使用时间更长。
事实证明海蜃也不是铁胃,不是什么都能消化。
两个毒蘑菇谁也没理谁,晓无常拿了其中一个预言帆,并未展开,他在等,等鹳鹳的第八声鸣叫。
白亦墨则是趁着赤若冥不能动,跑过去垫了个箱子,恶作剧似的给赤若冥对长发编起了麻花辫。
他像是想这么干许久了,赤若冥的黑发十分柔顺,尽管经历了许久的折腾也没有出现乱糟糟的情况,发尾仍然有些湿,不过并没有被水消化。
白亦墨想了想,从轻玄里掏出了吹风机,俨然一副来度假的样子。
慈怀者号在赤若冥的驾驶下终于不当潜水艇了,非常符合刻板印象地在水面上航行,雾气通过一无所有的窗户灌入,在灌入驾驶舱之前,有意识的两人同时闭气,白亦墨顺带用抻展开的轻玄罩住了赤若冥。
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时间的流逝显得极为模糊,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只瘸腿鹳鹳忽然站直,一声尖锐的鸣叫从它的胸腔中传出。
“嘎——”
第八声鸣叫,意味着什么?
如庞然大物的慈怀者号的千里外,一艘破破烂烂的船上蜷缩着一个流浪汉一样披着乱布的人,旁边站着个干净许多的成年人。
流浪汉似乎没有左腿,成年人的整只右手手臂都像是降低了百分之五十的透明度,像是被虚化的实体。
似是听见尖锐的鸣叫,那流浪汉猛然站起来,他里面的衣服早就没了,手中的魔杖也破破烂烂的,连内里的魔力引导装置都秃了出来。
“是第八声,第八声!”
他尖叫一声,用最后的理智告诉那个成年人,喊道:“是【颠倒】!快!快跳到水里面!”
说罢一头扎进水里,一手死抓着船的板材,一手掩住口鼻。
“干嘛要跳下去?”成年人不解:“你我都是擅长幽系魔法的法师,对雾都有抗性,明明是在上面更有利啊!”
“让你下来就下来。”流浪汉飞速探出头拽住成年人的脚腕,把他往水里摔。
成年人用手扣住船板不肯入水,下意识挣扎着踹脚,有几脚直接踹到了流浪汉脸上。他还想骂两句老不死的,瞳孔却骤然紧锁。
他的手在消散,从皮肤向里,就这一会儿便能看见血管的纹路。不止是手,还有头发和视野中看不见的身躯。
成年人猛然醒悟,纵身越入水中。
“你怎么不早说?”几个文字泡泡挤向流浪汉。
这是水下交流魔法,初级家庭魔法之一,据说最开始发明是为了上课聊天。
“你小子踹人还挺疼,我告诉过你了,第八声鸣叫海蜃的能力加强。”
“但你没说水和雾的效果互换啊!你还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动呢!”
“上一轮是水和雾的位置换,效果位置没换,这不刚反应过来吗。”
流浪汉不要脸地笑着,成年人气不打一处来,边维持着精神保护魔法边探手到流浪汉衣服的暗兜里。
“你个老骗子静骗人,还说马上就能找到祈神灯,还我金币!”
流浪汉还挺灵活,手臂猛然发力游到另一边,瞥到不远处向他们驶来的阴影。
“别啊!你看前面,是慈怀者号!祈神灯一定就在上面!”
“最后再信你一次。”
成年人将魔杖插入右手手臂,边念咒边向慈怀者号的反方向挥出一拳。
巨大的冲击形成浪花,又在十几米外形成滔天的海啸。反动力将他们推向慈怀者号。
慈怀者号也停顿了一下,等着这两人用保护魔法保护住自己,从水中脱出,上了船。
察觉到这一瞬间的停顿,晓无常停止屏气,无奈地“看”向轻玄中的赤若冥,说:“多余的仁慈。”
赤若冥自然无法回答他,他的精神与庞大的船连为一体,若不是那两人的能量波动太大,被领航员注意到并标注在了沙盘里,他也注意不到这茫茫沧海中的两只鱼苗。
那两人很快找到了船长室,他们为了速度几乎是一拳一拳打通了房间与房间,层与层之间的墙壁到了这里,教慈怀者号被迫成了“大平层”。
他们没找到灯,只看到两人和一个金属质地的茧。长时间高耗能使用魔力和在雾里水中的这些时光早就让他们的理智消磨无几,只以为是这两人藏起了祈神灯,于是赤红着眼球,几乎是逼问道:“祈神灯呢?交出来!”
“这里无她。”不等晓无常出手,白亦墨抢先道。
见状晓无常收回已经攀上那两人后颈的血蝶,不再插手。
流浪汉举起魔杖,能看到他的手臂上有纹身,是教会的纹路。是那个木德生前的同伴,也是来回收祈神灯的。
他吼道:“什么她?我们不要女人,我们要祈神灯!”
“哦。”白亦墨轻轻地说。
他缓慢地抬眸,锁定住两人的视线,下一刻原地只剩白亦墨身形的浅色残影。
再看刚刚还嚣张跋扈的两人,他们在地板上如中了强电流般痉挛抽搐,两人的魔杖的骨灰在旁边充当一个烟尘的作用。
白亦墨回到了原地,拍着手上的余尘看着正要拿赤若冥手上最后一个预言帆的晓无常,歪着头问:
“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