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若冥慢悠悠地走远了,而留在原地的俩毒蘑菇谁也没动,颇有化身新的福西尔像的架势。
“你不跟着?”晓无常问白亦墨。
白发小孩看了看萨西二人的位置,背着他们将护目镜摘了下来,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疲惫地说:“让吾歇会儿吧。”
他的眸色太过特别,容易让老代城主想起某位故人,从而引发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晓无常表示不理解,说:“咱俩全程有干什么实事吗?怎么还累了?”
要是赤若冥在这里听到他这句话准会扶额苦笑,说你俩人也干了些事,就是没那么明显而已。
清凉的风刮来钢铁运转的喧嚣,被遗留在原地的迷宫在法阵的作用下一排一排抽丝剥茧般化作一条条锁链,一头勾住浮起的塞拉城,一头缠绕上慈怀者号的尾端。
慈怀者号的驾驶舱内,镜鬼纳威特站在船长的位置,手持浮游珠,屏气静心开始操作。
而领航员的位置上,站着一只跛脚的鹳鹳。
白亦墨眼中的线随着塞拉城的移动再次变化,他抬手捂住眼睛,疲惫地问:“屏蔽还开着吗?”
“没关。”
他叹气道:“你知道有多少人曾来过或将要来这片土地吗?那些人又都曾和、将和什么人接触?预言帆又指引了谁的未来?”
世间的联系无穷无尽,就算是最简单直接的联系,加以世间众生的基数,都是一堆又一堆理不明白的线团。
“不知道。”晓无常摇头。
“吾知道。”白亦墨说。
晓无常瞬间了然,是信息类的个人技,玩家中出了名的费精神值。
“不能不看吗?”
白亦墨无奈摇头,他倒想不看,但作为伴生本命技能,能力效果炸裂,劣势也会很明显。
例如空微的游戏人生,失败时会自动请“代打”。再例如晓无常,血流尽了就会化作蝴蝶翩翩吃人去了。
白亦墨的本命技也不例外,这也没什么可藏的,他说:“一旦开启,所有都会涌入脑中。”
【尘世缘】是瞬发技能,也就是说在他启动这个技能的同时可视范围内所有的联系都会直接载入他的大脑,造成绝对性的信息爆炸。
所以白亦墨不喜欢在那些人流量大的地方待着,也不喜欢预言帆这种关联性很强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和那些“交际花”式的人物接触,光一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核弹。
但很不巧,在他这一生中关系算得上好的那些人都是信息核弹,尤其某个失忆的家伙。
晓无常这边打开自己的状态栏,挑了挑眉,说:“那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白亦墨半天没有回声,似乎觉得自己和这个陌生人说的话有点多,又似乎觉得不答话不符合社交礼仪,说:“撑不住?”
晓无常倒也不计较他那段时间过长的沉默,只解释道:“我出去还得打一架,就不在这里打了。”
白亦墨点头,“好运。”
“借你吉言。”晓无常说罢,选择了游戏结算。他的身形如粒子般散去,与此同时,白亦墨的直播间也从黑屏变为了正常播放。
几乎是瞬间,弹幕满屏。
因为在赤若冥进入福金的小黑屋后他的直播间也被动关掉了,白亦墨这边直播间一开,观看用户自动被转移过来了。
这群人刚刚在赤若冥直播间只看见赤若冥,在白亦墨直播间只看见白亦墨,早有人反应过来是屏蔽直播间的隐私道具,关注重点也早从剧情偏移到晓无常身上。
〔报告,没找到晓疯子的身影〕
〔晓疯子要么杀老好人去了,要么被这个直播间的主角,叫白亦墨是吧,被他反杀了〕
〔会不会只是结算了〕
〔不会吧,他哪有这么好心,还留两个玩家过满隐藏结局吃满奖励?〕
〔不知道,反正我们公会的大佬已经去匹配大厅蹲他了〕
〔你们还是太晚了,我们公会的大佬半天前就去蹲点了,已经在那边吃一顿了〕
〔现场怪报告,西港公会的移动堡垒和魔烛公会的火焰龙已经把场地全占了,还有一些能感觉到数据但没有现身的大佬〕
〔这是势必要杀晓无常一次啊〕
〔萌新不懂,在游戏大厅杀人不是有很严重的惩罚吗?怎么这么多高阶玩家全来了〕
〔杀人惩罚那点东西对于大佬们来说不算什么,七百级以上那些人最少都体验过一次。但杀晓无常那可是谁都没有过的体验,一换一都值,更何况这还是群殴,系统惩罚都不一定能分析出到底谁动的手〕
〔就这么说吧,要是谁真的杀了无常散人,后面那些惩罚都不用管,pk台直接投降,bug副本有公会奖励的道具和攻略,回来还有欢迎会和自己公会顶级大佬的待遇〕
〔原来晓无常七百九十六级的时候他的赏金池都有两百亿积分打底,本来他去神宴那些赏金被系统吞了,知道他回来众公会都去申请解封,现在他又回悬赏榜榜首了〕
〔我靠,这么丰厚!我也要去〕
〔别送!四百级以上再去〕
〔为什么?他现在最多一百级,隔一阶都是碾压,用得着那么谨慎吗?〕
〔公会公告是这样的,而且你没发现八百五以上的那些大佬都没出现吗?〕
〔大佬们不都在准备下一个版本的天梯赛吗?不在正常啊!〕
〔不正常,因为被晓无常杀的最多的就是现在高阶的那波人,他们才是最想趁虚而杀的〕
〔确实,只能说明他们不知道晓无常现在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让我们中阶的玩家去送死?怎么这么多人去?〕
〔那也没事啊!死了有公会帮忙复活给死亡红包,那可是能杀晓无常的几乎!千载难逢!等他等级再上去了可就糟了〕
〔那倒也是,不亏!〕
〔有人开直播了,我去蹲混战了〕
〔确实,这边也没什么意思,走了走了〕
〔我有一个小问题,斩尘剑去了吗?〕
〔好问题,他要去了就不是小问题了〕
〔三痴尊者在打竞技场呢,一张卡不用纯硬打,现在是不是连胜988场了?〕
〔对,连胜999场有定制道具奖励,好像至今也没几个玩家完成〕
〔那三痴去了帮谁?〕
〔我们斩尘大人当然是去杀晓疯子的了!他生前可是无情道剑首,正道的光,才不会跟这种邪魔歪道同流合污〕
〔可我怎么记得无常散人直通神宴复活后,三痴尊者刚出关,以为无常散人死了,一人杀进几乎所有的顶尖公会问是谁杀了晓无常,要算账〕
〔废话,你的猎物被人抢了你不着急?〕
〔你们三傻x的粉丝能不能闭嘴啊?我们无常大人一没聚众赌博二没压榨底层玩家,除了容易失控爱杀点人没有任何缺点,怎么就邪魔歪道了?〕
〔晓疯子的狗又咬过来了,疯子和疯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吧〕
〔你们够了,这是新人的直播间,要吵去你们自己的帖子吵〕
……
弹幕的争吵白亦墨一概不知,他根本懒得看。
白发青年向来是哪没人往哪跑,而只剩城市的塞拉城里最安静的莫过于曾经藏匿着先知的的那座小楼,也就是赤若冥去的地方。
那栋楼很小,小到门前的台阶都被飘摇的野草盖过,小到白亦墨进那扇门都差点要弯腰。
他来此也不为了进去,只坐在门口,静静地抱着膝盖,眯着眼睛,似乎睡了过去。
屋内的赤若冥则是盘坐在屋子中央,将那个预言帆拆开,摊开放在了地上。
原本薄薄的纸张仿佛再揉一揉就要破掉,但在小房间之内,它仿佛变得全新,一如他的主人刚将他折起时的样子。
“你好,福金。”赤若冥说。
一个浅浅的身影浮现在纸张之上,金发红瞳,与赤若冥在慈怀者号上看到的回忆一模一样。
福金的脸颊很僵硬,他像是在学赤若冥,也僵硬地扬起嘴角,道:“晚上好啊,赤若冥。”